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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风起玉颜(1 / 2)

晨光初透,国公府后院的东厢书房里已点起了灯。

沈清弦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账册。她手中一支狼毫小楷在指尖轻转,目光专注地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窗外传来鸟雀啁啾,空气里浮动着初夏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气。

“少夫人,您这么早就起来了?”侍女春桃端着温水盆推门进来,见她已梳洗妥当,不禁讶异,“这才卯时三刻呢。”

“睡不着了。”沈清弦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自掌家以来,每日天不亮便醒已成习惯,“西城那三家分店上个月的流水账对过了吗?”

“秋月姐姐昨夜已核对完毕,说是一切如常。”春桃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轻声道,“少夫人何必这般辛苦?那些铺子有老掌柜们盯着呢。”

沈清弦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旁人只当她是不放心嫁妆铺子,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些产业承载的远不止银钱那么简单。这是她重生以来一点点筑起的壁垒,是她在命运洪流中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她与陆璟能够并肩而立的底气。

“今日要去‘玉颜斋’总号吗?”春桃问。

“原是要去的。”沈清弦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不过昨日世子说今日休沐,要陪我去西郊的庄子看看新辟的花田。胭脂坊那边需要新鲜的月季和茉莉,得亲自选品。”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夫人!不好了!”秋月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她几乎是冲进书房的,额上沁着细汗,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笺。

沈清弦心头一紧,面上却依然平静:“怎么了?慢慢说。”

“西街分店……出事了!”秋月喘息着将信递上,“方才陈掌柜派人快马送来的急信,说是一大早铺子刚开门,就有三个妇人哭闹上门,说、说用了咱们的‘芙蓉面脂’后,脸上起了红疹溃烂,非要讨个说法!”

沈清弦接过信笺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迹,眉头渐渐蹙起。

“红疹溃烂?”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冷了几分,“那‘芙蓉面脂’的方子是我亲自调配的,用料都是最温和的,怎会……”

“还不止呢!”秋月急声道,“送信的小伙计说,那几个妇人闹得厉害,引来许多路人围观,后来不知怎的,竟惊动了巡城的兵卒。眼下铺子已被暂时封了,说是要等官府查验!”

沈清弦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封店。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心口。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铺子被贴上“售卖劣品、致人毁容”的标签,哪怕事后查明是冤枉,声誉也再难挽回。

“少夫人,现在怎么办?”春桃也慌了神。

沈清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前世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诬陷、被孤立、百口莫辩的绝望。但她很快将那些画面压下。

不一样了。

如今的她,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侯府小姐,她是镇国公世子夫人,是“玉颜斋”真正的主人,更是从地狱爬回来、发誓要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春桃,去前院问问世子起身没有。”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秋月,你亲自去一趟西街分店,不要露面,只远远观察情形,看看那几个妇人是何来历、围观人群中是否有可疑之人。记住,多看,多听,不要声张。”

两个侍女领命匆匆离去。

沈清弦重新坐回案前,却没有再看账册。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几个名字——西街分店陈掌柜、负责采买原料的李管事、调制胭脂的几位老师傅……

她的笔尖在“原料”二字上顿了顿。

芙蓉面脂的主要原料是蜂蜡、杏仁油、玫瑰露,以及少量珍珠粉和甘草精华。每一道工序她都亲自把关,出货前还会抽样试用。若真有问题,最可能出在……

“清弦。”

低沉而温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沈清弦抬头,见陆璟已换上一身墨青色常服站在门边,眉宇间带着晨起时特有的疏朗,只是此刻眼底藏着一丝凝重。

“你都知道了?”她放下笔。

陆璟走进来,顺手将门带上:“方才在前厅遇到春桃。我已经让陆远去打听详情了。”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写满名字的素笺上,“你怀疑是内鬼?”

“不敢断定,但必须排查。”沈清弦将西街分店的事简洁地说了一遍,末了道,“‘芙蓉面脂’卖了近一年,从未出过问题。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是在西街分店——那是我们客流量最大、最惹眼的一家。”

陆璟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你可还记得,上月你跟我提过,西街分店隔壁新开了一家脂粉铺,叫什么‘香雪海’?”

沈清弦眸光一闪:“记得。开业时阵仗颇大,还推出几款与我们相似的脂粉,价格却低了三成。我让陈掌柜留意过,说那家东家颇为神秘,似是有京城外的背景。”

“若是寻常商业竞争,降价揽客也就罢了。”陆璟的声音沉了下来,“但若涉及诬陷害人、勾结官府封店……这就不是商战,而是死战了。”

死战。

这两个字让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清弦想起前世赵衡那狰狞的嘴脸,想起丞相府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难道这一世,她避开了嫁入狼窝,却依然躲不过被那只暗处的黑手盯上?

“世子,”她抬眸看他,眼神坚定,“若这背后真是冲着我、或者冲着你来的,我们当如何应对?”

陆璟迎上她的目光,忽而淡淡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还有一种与她并肩而立的默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起身走到她身侧,轻轻按住她的肩,“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对方的第一招到底有多狠。”

辰时三刻,西街已是一派喧嚣。

“玉颜斋”分店前围得水泄不通。两个衙役守在紧闭的店门前,脸上写满公事公办的冷漠。人群中央,三个妇人正哭天抢地,其中一人脸上蒙着面纱,另外两人则故意将红肿溃烂的脸颊暴露在外,引来阵阵惊呼。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黑心铺子卖的什么胭脂水粉!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芙蓉面脂’,用了才三天,脸就烂成这样了!”一个穿赭色褙子的妇人捶胸顿足,声音尖利,“我这张脸往后可怎么见人哪!”

另一个蓝衣妇人直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官府要给我们做主啊!这‘玉颜斋’仗着是世子夫人的产业,专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我的脸……我的脸毁了呀!”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玉颜斋’的东西一向挺好的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以前都是装的,如今成了世子夫人,店大欺客了!”

“我看未必,这几个妇人哭得也太假了……”

街对角茶楼的二楼雅间,沈清弦透过半开的窗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戴着帷帽,素色的轻纱垂至肩下,掩去了面容。

秋月站在她身侧,低声道:“那个穿赭色衣裳的妇人,奴婢认得。她是西街有名的泼皮张二狗的婆娘,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没少在各家铺子闹事讹钱。另外两个面生,但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沈清弦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人群外围几个交头接耳的男子身上。那几人虽作寻常百姓打扮,但站姿眼神都不对劲,不时交换眼色,更像是在……控场?

“官府的人来了。”陆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中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如水。

街那头,一顶青布小轿停下,身着七品官服的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周大人下了轿。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那三个妇人见状哭得更凶了。

“大人!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民妇做主啊!”

周大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蓄着短须。他扫了一眼紧闭的店门,又看了看哭闹的妇人,眉头皱起:“怎么回事?陈掌柜呢?”

店门从内打开,年过半百的陈掌柜快步走出,对着周大人深深一揖:“大人明鉴!小店经营多年,向来诚信为本,绝无售卖劣品之事!这几位娘子所用之物,未必出自小店——”

“放屁!”赭衣妇人尖叫着打断他,“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我有凭证!”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你们店的票据!白纸黑字写着‘芙蓉面脂一盒,二两银’!”

陈掌柜接过票据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确实是小店的票据。”他额上冒汗,“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蓝衣妇人也掏出票据,“我们也有!大人您看!就是从这儿买的!”

周大人接过票据看了看,又看向陈掌柜:“陈掌柜,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陈掌柜扑通跪下,“票据是真的,但货未必是真的啊!近来市面上已有仿冒小店票据的假货出现,这些娘子许是买了假货,却来讹诈小店!”

“你说谁是讹诈?!”三个妇人齐声尖叫,场面再度混乱。

周大人被吵得头疼,抬手制止:“够了!本官办案,讲究证据。既然有票据,而你们又拿不出证据证明她们用的是假货,按律,本官只能先将店铺查封,待查验涉事脂粉、查明真相后再作决断。”

“大人!”陈掌柜急了,“这封店日久,小店的声誉就全毁了呀!”

“那也怨不得本官。”周大人神色冷淡,“若真是冤屈,查清后自会还你清白。来人——”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