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着官服,显然是从户部衙门直接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沈清弦有些意外。
“刚下朝,听说你在宫中,就来接你。”陆璟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对引路的宫女点点头,“有劳了,接下来我陪夫人出宫即可。”
宫女识趣地退下。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皇后娘娘可好相处?”陆璟问。
“很好,娘娘很和善,几位妃嫔也都很客气。”沈清弦说着,轻轻舒了口气,“只是宫中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小心,有些累。”
陆璟握了握她的手:“以后这样的场合不会太多,若是不喜欢,能推则推。”
“那怎么行。”沈清弦摇头,“既然得了这个身份,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我明白的。”
陆璟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他的妻子,永远这般明事理,懂进退。
两人走到宫门口,马车已候在那里。正要上车,却见另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不远处。
车上下来一人,正是安远侯——沈清弦的父亲。
“父亲?”沈清弦有些意外。
安远侯见到他们,快步走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清弦,璟儿,你们也在。我刚从兵部出来,正要去找你们。”
“岳父大人。”陆璟行礼。
“不必多礼。”安远侯摆手,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清弦,你受封诰命的事,为父都知道了。好,好!为父真为你高兴!”
沈清弦看着父亲,心中感慨。前世父亲为了家族利益,将她嫁入相府,间接造成了她的悲剧。而这一世,父亲虽然也曾想安排她的婚事,但在她和陆璟的努力下,最终尊重了她的选择。
如今看到她过得幸福,有了成就,父亲是真心为她高兴。
“谢父亲。”她轻声说。
“走,今日为父做东,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庆祝一番!”安远侯兴致勃勃。
陆璟和沈清弦相视一笑,点头应下。
又过了几日,沈清弦在陆璟的陪同下,来到“玉颜斋”总店。
自丞相一案了结,那些恶意竞争、打压的手段都消失了。“玉颜斋”的生意不仅恢复如初,反而因为她是新晋诰命夫人而名声大噪,生意更加红火。
总店掌柜林娘子见到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东家,您可算来了!这几日店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好多夫人小姐都慕名而来,说是要用诰命夫人家的胭脂水粉呢!”
沈清弦笑道:“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店里上下都辛苦了,这个月所有人月钱加倍。”
“谢东家!”店里的伙计丫鬟们齐声道谢,个个喜笑颜开。
沈清弦巡视了一圈店面,又去后院的工坊看了看。工坊里,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制作着各种产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药香。
“东家,按照您给的方子,新一批的‘国色天香’系列已经制好了,就等您过目后上架。”负责制作的老师傅说。
沈清弦仔细检查了样品,点头:“品质很好,可以上架。另外,我这里有张新方子。”
她取出一张纸,递给老师傅:“这是‘玉肌养颜散’,内服外用皆可,能调理气血,润泽肌肤。你带人试着做一批,先给府里的女眷试用,效果好再推广。”
“是,东家。”
从工坊出来,沈清弦和陆璟来到二楼雅间。这里布置得清雅舒适,是她平时处理事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窗边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有几本账册。
陆璟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惊讶道:“这半年的利润,竟有这么多?”
沈清弦给他倒了杯茶:“这还只是京城总店和三家分店的。若是算上江南、蜀地那些加盟店的抽成,还要翻一番。”
陆璟看着她,眼中满是赞叹:“清弦,你若为男子,必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巨擘。”
“女子又如何?”沈清弦挑眉,“女子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只是这个世道对女子束缚太多,许多人有才华也无处施展罢了。”
陆璟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所以我很庆幸,你能在我身边,不必被那些束缚困住。”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林娘子上来禀报:“东家,楼下有位夫人想见您,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沈清弦疑惑,“请她上来吧。”
不多时,一位衣着素雅、气质温婉的夫人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上楼来。见到沈清弦,她眼中泛起泪光,竟直接跪了下来:
“陆夫人,请受我一拜!”
沈清弦连忙起身去扶:“这位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那夫人抬起头,沈清弦这才认出,这是赵丞相的儿媳,赵衡的妻子柳氏。
前世,沈清弦嫁入相府后,与这位柳氏有过几面之缘。柳氏性格懦弱,在相府中地位不高,常常被赵衡打骂。但比起沈清弦,她的境遇还算好些,至少赵衡看在柳家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没对她下死手。
“柳夫人,您怎么来了?”沈清弦让她坐下,让丫鬟上茶。
柳氏拭去眼泪,苦笑道:“如今哪还有什么柳夫人。相府被抄,公爹下狱,夫君……赵衡也被流放三千里。柳家为了自保,已经将我休弃。我现在不过是寄居在庵堂里的一个弃妇罢了。”
沈清弦默然。她前世亲身经历过那种绝望,对柳氏的处境感同身受。
“那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温和地问。
柳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和一些首饰:“陆夫人,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您。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这些是我仅剩的体己钱,我想……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柳氏眼中泛起希望的光,“可我一个弱女子,没有路引,没有靠山,寸步难行。我知道您心地善良,又有能力,求您帮我这一次。这些钱都给您,只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沈清弦看着那些银票和首饰,沉默片刻,问:“你想去哪里?”
“江南,或者蜀地,都可以。我想开个小绣庄,或者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柳氏眼中含着泪,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被人打骂。”
沈清弦心中一软。
前世,她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愿望?只是到死都没能实现。
“这些钱你收回去。”她将布包推还给柳氏,“路引我可以帮你办,也可以给你写几封信,让你去江南找我认识的人,他们会照应你。至于生计……”
她想了想:“‘玉颜斋’在江南有几家分店,需要绣娘绣制包装用的锦囊和帕子。你若愿意,可以去那里做工,工钱足够你生活。”
柳氏闻言,眼泪终于落下来,又要下跪,被沈清弦拦住。
“陆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柳氏泣不成声。
送走柳氏后,陆璟走到沈清弦身边,轻声道:“你心肠太软了。”
“我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沈清弦靠在陆璟肩上,轻叹一声,“若当年有人能拉我一把,或许结局会不同。”
陆璟搂紧她:“现在你有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一个月后,朝廷的封赏风波渐渐平息,陆璟也正式到户部上任,开始忙碌起来。
沈清弦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每日晨起给长辈请安,处理府中事务,午后去“玉颜斋”看看,晚上等陆璟回来一起用膳,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看账本,春杏进来禀报:“夫人,门外有位自称姓苏的公子求见,说是从江南来,有重要生意要和您谈。”
“姓苏?”沈清弦想了想,“请他到前厅,我稍后就来。”
来到前厅,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正在欣赏墙上的字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沈清弦一愣。这位苏公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秀,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却有一股商人的精明。更重要的是,他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下苏瑾言,见过陆夫人。”青年拱手行礼,举止得体。
“苏公子不必多礼,请坐。”沈清弦在主位坐下,“不知苏公子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苏瑾言坐下,微笑道:“久闻‘玉颜斋’大名,尤其是最近推出的‘国色天香’系列,在江南一带广受好评。在下家中在江南经营丝绸生意,想与夫人谈一桩合作。”
“哦?愿闻其详。”
“我们苏家的‘云锦阁’是江南最大的绸缎庄之一,不仅在江南,在京城也有几家分店。”苏瑾言不急不缓地说,“我想与‘玉颜斋’合作,推出一系列联名产品。比如,用我们苏家特制的云锦,制作‘玉颜斋’胭脂水粉的包装锦囊、手帕等。同时,‘玉颜斋’也可以为我们‘云锦阁’的客人定制专属的香粉、口脂。”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不过,苏公子为何会选择‘玉颜斋’?京城有名的胭脂铺不止我们一家。”
苏瑾言笑容加深:“因为‘玉颜斋’有别的店铺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
“远见和魄力。”苏瑾言认真地说,“我调查过,‘玉颜斋’能在短短几年内崛起,不仅是因为产品好,更是因为经营理念超前。加盟模式、会员制度、新品研发速度……这些都显示了经营者非同一般的眼光。而我,喜欢和有眼光的人合作。”
沈清弦心中微动。这个苏瑾言,不简单。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越谈越投机。沈清弦发现,苏瑾言对商业的理解非常深刻,很多想法与她前世在现代社会见识过的商业模式不谋而合。
一个时辰后,初步的合作意向已经达成。
送走苏瑾言,沈清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夫人,这位苏公子看起来不简单。”春杏在一旁说。
“是啊。”沈清弦点头,“不过,是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她转身回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玉颜斋”的生意做得更大。
前世,她被困在后宅,空有才华无处施展。这一世,她有了爱她的丈夫,有了支持她的家庭,有了可以施展抱负的平台。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经营好一家胭脂铺,更是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傍晚,陆璟回来时,沈清弦将白日与苏瑾言谈合作的事告诉了他。
陆璟听后,沉吟道:“苏瑾言……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苏家是江南望族,世代经商,家底丰厚。不过这个苏瑾言是庶出,能在家族中崭露头角,必定有过人之处。”
“庶出?”沈清弦有些意外,“他的谈吐气度,不像是庶出子弟。”
“所以说他不简单。”陆璟握住她的手,“你想和他合作,我支持你。不过生意上的事,你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沈清弦微笑,“你放心,我能应付。”
陆璟看着她自信的模样,心中满是骄傲。他的妻子,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翱翔的雄鹰。
“对了,今日陛下召我进宫,说了件事。”陆璟忽然道。
“什么事?”
“陛下有意改革漕运,想让我负责此事。”陆璟眼中闪着光,“清弦,这是个机会。若能办好,不仅能利国利民,也能为我们的商业版图打开新的通道。”
沈清弦眼睛一亮:“漕运改革?这可是大事。你有什么想法?”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一直谈到深夜。烛光下,他们的身影映在窗上,时而交谈,时而沉思,时而相视而笑。
窗外,明月高悬,星河灿烂。
这一世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彼此相伴,有共同的目标,有坚定不移的心,再长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完。
而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