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踢我了!”陆璟抬起头,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子,力气不小。”
“说不定是女儿呢。”沈清弦故意道。
“女儿也好,像你一样好看。”陆璟从善如流,扶着沈清弦坐好,自己才在她身旁坐下,仔细布菜,“母亲带来的稳婆,你觉得如何?”
“王嬷嬷和刘嬷嬷看着都很稳妥可靠,经验也丰富。有她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沈清弦说着,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到他碗里,“你也别光顾着我,自己多吃些。这几日看你,倒像瘦了些。”
陆璟握住她的手:“我这是紧张的。弦儿,我……”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沉静柔美的侧脸,那些盘旋在心头的话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他博览群书,并非对妇人生产一无所知,知道其中艰险。越是临近,那份恐惧便越是清晰。他无法想象,若失去她,他的世界会变成何等模样。
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的意味:“相公,你在担心,对吗?”
陆璟沉默地点了点头,将她柔软的手包在掌心,握得很紧。
“我也曾怕过。”沈清弦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清澈而坚定,“但后来我想,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为了迎接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也有力量去做。”她望着他,眼中是全然信赖的光芒,“而且,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一直都在。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的话像春风,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和焦躁。陆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到她的肚子。“对,我会一直在。寸步不离。”他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许下郑重的承诺,“弦儿,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谢谢你愿意为我孕育子嗣,谢谢你如此勇敢。
午后,陆璟陪着沈清弦在庭院里慢慢散步。秋阳和煦,桂花飘香,园中菊花争奇斗艳。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王嬷嬷在不远处静静跟着,观察着沈清弦的步伐和神态,偶尔微微颔首。这位世子夫人确实是个省心的主儿,身体底子好,心态也稳,不娇气也不胡思乱想,这样的产妇,生产时往往能更顺利。
散步回来,沈清弦有些乏了,小憩了片刻。醒来时,发现陆璟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外间的书案后,处理着公文。阳光勾勒出他俊朗专注的侧影,安静而美好。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这便是她想要的生活,平淡,真实,充满细碎的温暖和安全感。
知意悄声进来,见她醒了,上前低声道:“夫人,王嬷嬷和刘嬷嬷已经查看过产房了,说布置得极好,暖炉、热水、干净的布巾、剪刀、参片等一应物事都齐全,位置也通风敞亮。她们只添了几样自己用惯的小物件,已经摆放好了。”
“嗯,嬷嬷们办事周到,你多照应着些,一应饮食起居不可怠慢。”
“奴婢晓得。”知意又道,“还有,方才‘玉颜斋’总号的陈掌柜派人送来了这个月的总账和几样新制的香膏,说是给夫人闲时看着解闷的,若有批示,他下次来取。东西奴婢都收在书房了。”
沈清弦点点头。陈掌柜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力出众,忠心可靠,如今总号和各分号的大半事务都由他总揽,定期向她汇报。她虽放手,却也并非全然不问,关键决策和大致方向仍需把握。这也是一种平衡,既不让自已过度劳累,也不至于彻底脱离自己一手建立的事业。
“拿来我看看吧,不看具体细目,只看个大概盈亏。”沈清弦道。躺着也是躺着,稍微动动脑子,反而精神些。
知意很快取来一个精致的匣子。里面是几本装订整齐的账册摘要,还有几个小巧的琉璃罐,里面是色泽柔和、香气清雅的面膏和手膏。
沈清弦先拿起账册摘要,快速浏览。看着那持续增长的数字和扩张的地图,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这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她独立自主的证明,是她立足于这个时代的底气。即便嫁入高门,她依然是她自己,是能创造价值的沈清弦。
陆璟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公文,走进内室,见她正对着账册微笑,不由摇头:“才答应母亲不劳神,这又看上了?”
“只看个总数,不动脑筋的。”沈清弦合上账册,拿起一罐茉莉香膏,打开闻了闻,“相公你闻闻,这香味可好?陈掌柜说这是用秋日最后一批茉莉,冷浸法制的,香气特别清透。”
陆璟依言接过,嗅了嗅,他对香料并无研究,但也能闻出那香气确实雅致不俗。“嗯,很好闻。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笑意,“不及夫人身上自然清甜。”
沈清弦脸一红,嗔了他一眼,眼中却是笑意盈盈。
陆璟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如今越发丰腴莹润的脸庞,因怀孕而更显柔和美丽的眉眼,心中爱意涌动。他接过知意递来的热毛巾,亲自替她擦了擦手,又拿起那罐香膏,用指尖挑出一点,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揉开。动作细致温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沈清弦任由他伺候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度恰到好处,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弦儿,”陆璟一边揉着,一边低声道,“我已向陛下告了假,从你产前半个月到孩子满月,我都在家陪你。”
沈清弦一怔:“这如何使得?你身兼要职,陛下那里……”
“无妨。陛下听闻是双胎,龙颜大悦,不仅准了假,还赏赐了许多宫中御用的产后药材和补品,说让我务必照顾好你。”陆璟笑道,“陛下还说,家国天下,家在前。让我安心当个好丈夫、好父亲。”
沈清弦心中感动。当今陛下确是一位难得的明君,体恤臣下,通情达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只能天天对着我了,会不会嫌我烦?”陆璟挑眉,故意问道。
“求之不得。”沈清弦抿嘴一笑,主动将另一只手也递过去,“这边也要。”
陆璟从善如流,乐此不疲地为夫人服务。室内一片静谧温馨,只有淡淡的茉莉香气和暖融融的秋阳弥漫。
傍晚时分,王嬷嬷和刘嬷嬷一同来回话,将拟定好的最后一个月饮食调理单子和每日活动安排呈上,并详细解释了其中缘由。沈清弦和陆璟一同听了,都觉得十分稳妥周全,便让她们照此执行。
夜里,沈清弦沐浴后,刘嬷嬷亲自端来一碗按新方子熬制的安神养血汤。沈清弦喝了,果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睡意袭来。
躺在床上,陆璟依旧如往常般,将她小心地圈在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她肚子上。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安静下来,准备入睡了。
“弦儿,”黑暗中,陆璟的声音低沉而安稳,“我今日去看了产房,也细细问了王嬷嬷许多事。我都知道了,也都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我和孩子们,都在等着你,盼着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沈清弦在他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嘴角噙着安心的笑。
“嗯,我知道。”
窗外月色如水,秋虫呢喃。镇国公府内灯火渐次熄灭,陷入宁静。而在璟弦院,在东厢暖阁布置妥当、一尘不染的产房里,在所有人为之期待和准备的未来里,一场关乎爱与生命、延续与希望的盛大仪式,正在从容而坚定地,等待着它的主角登场。
沈清弦沉入梦乡前最后的意识是:这一世,她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期待着、保护着、爱着。所有的稳婆、汤药、产房……都是这份爱的具体形状。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囚鸟,而是被爱意妥帖包裹的珍宝。
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