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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喜宴定三生(1 / 2)

从父母坟前归来,一日心绪久久不能平。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炊烟在方家村上空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柴火与饭菜的香气。他站在院门前,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十年前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三间茅草屋,如今已扩建成三进的红砖瓦房,檐角飞翘,虽不华丽,却透着殷实。

“哥哥,快进来呀!”方琼从灶房探出头来,脸蛋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墨研姐姐正在烧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呢!”

胡笛从西厢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湿布,正在擦拭窗棂上的灰尘。她换下了那身修行时的劲装,穿了件水红色的棉布襦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插了支简单的木簪,倒真有了几分居家娘子的温婉模样。见一日望过来,她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羞怯,又有修行人的灵动。

黑寡妇晴空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择菜,见一日进门,故意扭过头去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以为你要在坟前坐到天黑呢。”

一日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顺手拿起一把豆角帮着择:“晴空姐,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方琼。”

晴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说这些做什么。你爹娘在世时待我如亲女,你……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只是你这没良心的,一走就是十年,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知道方琼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夜里想爹娘想得直哭,白天还要帮着做活……”

一日心头一紧,看向灶房方向。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方琼正踮着脚往锅里放调料,墨研在一旁指点着,两人有说有笑。可一日知道,妹妹笑容背后,定藏着许多他不曾看见的泪水。

“哥哥!”方琼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走出来,香气四溢,“快尝尝,墨研姐姐的手艺可好了!”

墨研跟在她身后,腰间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她本是邻村木匠家的女儿,自幼与一日青梅竹马,性子爽利泼辣,却有一手好厨艺。见一日望过来,她挑眉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洗手吃饭!”

晚膳摆在了正厅的八仙桌上。除了红烧肉,还有清蒸鱼、炒时蔬、炖鸡汤、凉拌黄瓜,都是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胡笛帮着摆好碗筷,晴空盛好了饭,方琼给每人倒了杯自家酿的米酒。五人围桌坐下,昏黄的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暖意融融。

“来,先敬哥哥一杯!”方琼举起酒杯,眼圈又红了,“欢迎回家。”

一日端起酒杯,看着眼前四张面容——妹妹方琼已出落成大姑娘,眉眼间有母亲的影子;墨研还是那样英气逼人,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晴空眼角添了细纹,可眼神依然明亮;胡笛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噙着浅笑,眼中却藏着修行人的慧光。

“敬大家。”一日一饮而尽,米酒入喉,温热中带着微甜,“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

墨研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少说这些没用的,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天上是不是光喝西北风了?”

胡笛扑哧一笑:“墨研姐姐有所不知,天庭的琼浆玉液、仙果佳肴可多着呢。只是师父……呃,一日他修行勤勉,常常顾不上吃饭。”

“哟,这就护上了?”晴空斜睨胡笛一眼,“一口一个‘一日’,叫得倒是亲热。”

胡笛脸一红,低头扒饭。一日轻咳一声:“那个……晴空姐,我跟胡笛……”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晴空摆摆手,“下午胡笛姑娘都跟我说了。你们修行人的事,我一个凡人妇道人家不懂。只是有一点——”她正色看着一日,“你若真要对人家姑娘负责,就得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可不能学那些负心汉,始乱终弃。”

“晴空姐说得对。”墨研接口,目光灼灼地盯着一日,“还有我那份呢?你打算怎么办?”

方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哥哥,你真有本事……”

一日头大如斗,正不知如何应答,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方一日!方一日在家吗?”是个粗犷的男声。

一日起身出门,只见院门外围了十几个村民,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方脸阔口,正是方家村的村长方大山。他身后跟着几个村中长者,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乡邻。

“大山叔。”一日拱手行礼,“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方大山上下打量着一日,眼中既有惊奇又有敬畏:“真是你回来了?下午就听村里人说,看见一个神仙模样的人回了你家,还带着个仙女似的姑娘……我还不信,这不,带着几位长辈过来瞧瞧。”

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上前:“一日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三爷爷啊!你小时候还骑在我脖子上摘过枣子呢!”

“记得记得。”一日连忙搀扶,“三爷爷快请进。”

众人进了院子,看到厅中桌上的菜肴和四个女子,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方大山清了清嗓子:“一日啊,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村里人都说你……”他压低声音,“说你被仙人收去当徒弟了,是真的吗?”

一日点点头:“不敢欺瞒各位长辈,晚辈确实有些机缘,拜在斗战胜佛孙悟空门下修行。此番回来,一是祭拜父母,二是了却尘缘,三……”他看了一眼厅中四人,“也是要成家立业。”

“成家?”方大山眼睛一亮,“好事啊!跟谁家的姑娘?”

墨研大大方方走出来:“村长叔,是我。”

胡笛也跟了出来,盈盈一礼:“还有晚辈。”

院子里一片哗然。方大山瞪大眼睛:“两……两个?”

晴空从厅中走出,倚在门框上:“算上我,是三个。”

这下连一日都愣住了:“晴空姐,你……”

“我怎么?”晴空挑眉,“下午是谁在我耳边说,要对我负责一辈子的?现在想赖账?”

方大山和几位长者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三爷爷捋着胡子开了口:“一日啊,咱们方家村虽是小地方,可礼法还是要讲的。你这……一下子娶三个,恐怕……”

“三爷爷误会了。”一日连忙解释,“晴空姐与我情同姐弟,她说的负责,是晚辈会奉养她终老。至于婚姻之事……”他顿了顿,“晚辈确实要娶墨研和胡笛两位姑娘。”

胡笛忽然开口:“各位长辈,此事说来话长。我与一日虽是师徒,但早已互许终身。墨研姐姐与他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我们二人商议过了,愿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墨研点点头:“正是。还请各位长辈成全。”

方大山沉吟片刻,看向几位长者。几位老人低声商议了一会儿,三爷爷道:“一日啊,你如今是神仙中人,自然不能以凡俗礼法苛求。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要有个章程。依老朽看,不若选个吉日,把婚事办了,也让村里人沾沾喜气。”

“三爷爷说的是。”方大山笑道,“咱们方家村几十年没出过神仙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婚礼就交给村里操办,保管办得风风光光!”

一日心中感动,躬身一礼:“多谢各位长辈!”

送走村长和乡邻,已是月上中天。一日回到厅中,只见四女正在收拾碗筷。墨研见他进来,哼道:“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把我们晾在那儿。”

胡笛抿嘴笑:“墨研姐姐嘴上厉害,心里可高兴着呢。刚才收拾时一直在哼小曲儿。”

“要你多嘴!”墨研作势要打,胡笛笑着躲到一日身后。

方琼洗好碗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哥哥,你们的婚事打算怎么办?真要一起办吗?”

一日看向墨研和胡笛。墨研别过脸:“你看我做什么?反正……反正我听你的。”

胡笛温声道:“全凭师父做主。”

一日沉吟道:“既然要办,就办得热闹些。三日后是黄道吉日,咱们就在村里摆酒,请乡亲们都来喝喜酒。至于仪式……”他顿了顿,“我既已是天庭正神,婚姻大事也该禀明天庭。明日我上一趟天,向师父和祖师爷禀报。”

“你要回天庭?”胡笛问。

“快去快回。”一日道,“还要请师父和祖师爷来喝喜酒呢。”

当夜,一日宿在东厢房。十年未归,房中陈设却还保持着原样,床铺干净整洁,显然是常有人打扫。他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虫鸣,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前离家时,他还是个满腔仇恨的少年,只想学成本事为父母报仇。如今大仇得报,荣归故里,身边有了心爱之人,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父母不在了,家就不完整了。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

门被推开一条缝,墨研探进头来:“是我。”

她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晚上看你没吃多少,给你煮了碗面。”

一日坐起身:“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睡不着。”墨研在床边坐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想着你要娶别人了,心里堵得慌。”

一日握住她的手:“墨研,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墨研打断他,“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明知道你在天上修行,明知道你可能会遇见更好的人,可我还是……还是等了你十年。”她眼圈红了,“村里多少人来提亲,我都拒了。爹娘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总想着,万一你回来了呢?万一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呢?”

一日心头一热,将她揽入怀中:“我记得。怎么敢忘?那年夏天,我们在草垛子上看星星,你说要嫁给我,我说要娶你当新娘子……”

“你还说要在院子里种满海棠花,春天花开的时候,就坐在花下喝酒。”墨研靠在他肩头,声音哽咽,“十年了,海棠花我替你种了,可你一直没回来喝酒。”

“我喝。”一日轻声道,“以后年年都陪你喝。”

两人相拥良久,墨研忽然推开他,抹了抹眼睛:“行了,肉麻死了。快吃面,要坨了。”

一日端起碗,面是手擀的,汤头清亮,上面卧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香气扑鼻。他大口吃着,墨研就在一旁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胡笛姑娘……”墨研忽然开口,“是个好人。下午我跟她聊了很久,她知书达理,性子温婉,对你也一片真心。有她在你身边照顾你,我……我也放心。”

一日放下碗:“墨研,你不必如此。你们都是我心爱之人,我绝不会厚此薄彼。”

“我知道。”墨研笑笑,“只是我性子急,说话冲,以后要是跟她闹别扭,你可要帮我说好话。”

“你们不会闹别扭的。”一日握住她的手,“胡笛心地善良,你直率坦诚,你们会成为好姐妹的。”

墨研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晴空姐那边……你真要奉养她终老?”

“嗯。”一日正色道,“晴空姐父母早亡,丈夫又走得早,这些年孤苦伶仃,却把方琼照顾得这么好。这份恩情,我当涌泉相报。我已想好了,等婚事办完,就接她一起去天庭。她在人间无牵无挂,到了天上,我给她寻个清闲差事,也好有个伴。”

“你想得周到。”墨研叹道,“晴空姐嘴硬心软,这些年确实不易。”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墨研才端着空碗离开。一日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清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院中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树下一片新翻的土,想必就是墨?种的海棠。

正出神间,西厢房的窗也开了。胡笛披着外衣站在窗前,仰头望着星空。察觉一日的目光,她转头看来,嫣然一笑。

一日做了个手势,胡笛会意,轻轻跃出窗户,飘然落在他窗前。

“师父也睡不着?”

“嗯。”一日让她进屋,“在想明日回天庭的事。”

胡笛在桌前坐下,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辉:“是该禀报祖师爷和师祖。咱们的婚事虽是人间的,可你是天庭正神,终究要按天规来。”

一日在她对面坐下:“你怕天规不许?”

“不怕。”胡笛摇头,“天庭神仙结为道侣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你我原是师徒,恐有些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何足惧?”一日道,“我与你是两情相悦,又未违背天条。师父和祖师爷都是明理之人,定会成全。”

胡笛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师父,其实下午墨研姐姐来找过我。”

“哦?她说什么?”

“她说……她说她性子急,说话直,以后若是冲撞了我,让我多包涵。”胡笛微笑,“她还说,你从小就重情重义,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在外头受了委屈。”

一日心头暖流涌动:“墨研她……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