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驾云南行,脚下山河如画卷般舒展。知韵已逐渐适应了飞行,不再紧紧拽着秋水的衣袖,反而开始好奇地俯瞰大地上的城镇村落、田野江河。秋水则不时指点一二,告诉她一些山川地理、风物人情的常识,权作游历教学。
这一日,正飞越一片崇山峻岭,忽见前方天际妖氛隐隐,一顶猩红小轿由八名黑袍骑士簇拥,踏着滚滚黑云而行。那些骑士身形高大异于常人,黑袍之下偶尔露出的头颅或生独角,或覆鳞片,眼中凶光毕露,手中弯刀闪烁着不祥的血光,口中发出“嚯嚯”的怪响,宛如磨刀之声。轿帘低垂,看不清内里人物,但那股阴冷、暴虐的气息却弥漫开来。
秋水神色一凝,运起神目向下方一座倚山而建的城市望去。只见城中百姓慌乱奔走,惊呼连连:“红顶子妖人又来了!”“快!快躲进地窖!”“关门!闭户!”妇人搂紧孩童瑟瑟发抖,老人跪地祷告,青壮男子则紧握简陋武器,眼中尽是恐惧与愤怒。神耳微动,城中零星的哭诉与咒骂传入耳中:这伙自称“赤足大仙”麾下的妖人,近年来肆虐周边,不仅劫掠财物粮草,更专掳童男童女,用以修炼邪功,反抗者动辄屠村灭镇,手段残忍至极。
“师父,那是什么?”知韵也感应到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小声问道。
“一伙孽障。”秋水语气平静,眼中却已有冷意。她修道千年,虽非好战,但“气节神”之职,亦有扶正祛邪之责,岂能容此等妖魔祸害苍生?“随我来。”
云头加速,瞬息间便拦在了那顶红轿之前。秋水现出身形,清叱一声:“轿中何人,止步!”声音不大,却蕴含龙吟狮吼之威,穿透滚滚妖氛,直震得那几个黑袍骑士身形晃动,怪叫声为之一滞。
轿帘猛地掀开,一个身着大红袍、面皮焦黄、眼如铜铃的妖人钻了出来,正是匪首石渡。他见拦路者竟是两个年轻女子(秋水已略作掩饰,但气质非凡),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狞笑:“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娘子,敢挡你石渡爷爷的法驾?速速让开,或可饶你们不死,抓回去做个压寨夫人!”言语轻佻,妖气纵横。
秋水眸光更冷,已然推算出此人乃是当年截教旁支被逐弟子石真子的后裔,修了些邪法,便在此为祸。“石渡,速速束手就擒,散尽修为,或可留你残魂入轮回。否则,形神俱灭!”
石渡狂笑,大手一挥:“给我拿下!”八名黑袍骑士顿时嚯嚯怪叫着,驱动坐下黑烟凝结的怪马,挥舞弯刀扑将上来,妖风惨惨,刀光如网。
秋水将知韵轻轻推向身后安全处,纤手一扬,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正是她自炼的法宝“吸魂圈”。金圈见风即长,在空中滴溜溜旋转,发出清越嗡鸣,圈身绽放出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色光晕。光晕扫过,那些黑袍骑士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瞬间迟缓,眼中凶光被茫然取代,随即连人带马化作缕缕黑气,被吸魂圈尽数吸入。秋水指尖轻点,圈内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嚎,便再无声息,只有几滴腥臭的黑水从圈缘滴落,坠入下方深山。
石渡脸色大变,这才知遇上了硬茬。他狂吼一声,身形暴涨三尺,周身红袍鼓荡,双掌推出,两道腥臭扑鼻、夹杂着无数怨魂哭嚎的血色真气巨蟒般噬向秋水。这已是他苦修五百年的“血煞魔功”精髓。
秋水神色不变,只将拂尘(麻姑所赠法器之一)轻轻一甩。看似随意,却有一道清冽如泉、磅礴似海的仙灵之气拂出。那两条凶恶的血煞巨蟒遇到这股清气,如同积雪逢阳,滋滋作响,顷刻间便消融瓦解,化为乌有。
石渡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颜面,转身化作一道血光就想遁走。“此时想走,晚了。”秋水玉指遥点,一道无形禁锢之力后发先至,将那道血光硬生生从半空摁落地面。石渡跌了个灰头土脸,爬起来已是面如死灰,跪地连连磕头:“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妖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
秋水俯瞰着他,淡然道:“废你五百年修为,逐你回山反思。若再为恶,天涯海角,必叫你魂飞魄散。”说罢,一指虚点其丹田。石渡惨叫一声,周身妖气如泄气皮球般消散,整个人萎顿在地,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已成寻常老朽。
知韵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对师父的手段敬佩不已,却又有些疑惑:“师父,为何不直接杀了这恶妖,以绝后患?”
秋水收起伏魔圈,道:“世间因果,杀伐并非唯一解。其首恶已除,余孽尽殁,他修为尽废,难再为祸。且留他一命,观其后效。昔年诸葛武侯七擒孟获,非不能杀,乃欲收其心,定南疆。我辈行事,亦当权衡。”知韵若有所思。
处理完此间事,师徒二人继续南行。不久,抵达一座名为赤峰的边城。投宿客栈后,秋水感应到城角一处乱葬岗阴气郁结,有冤魂徘徊不去。夜间带着知韵前往查看,以神通沟通幽冥,唤来本地城隍与黑白无常,将滞留阳间的怨魂引渡,化解了当地一桩积年阴患。
在赤峰城中,秋水于市集角落,发现了另一个蜷缩的身影——少年凛墨。他衣衫比当初的知韵更为破烂,赤着双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里却紧紧抓着一本破烂的《千字文》,眼神清亮倔强,与周遭的颓败格格不入。秋水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同于知韵的另一种资质:一种坚忍不拔、心志如铁的道心苗子。
同样询问、考验,秋水将其收入门下。客栈中,她为凛墨筑基传法。凛墨的坚韧超乎想象,打通经脉时冷汗如浆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领悟法术口诀更是专注至极,进境之快,令秋水也暗自点头。知韵对这个新师弟很是好奇,主动承担了部分指导之责,虽然凛墨初时对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师姐”有些不服,但在见识了知韵纯熟的腾云术后,也只得老实叫师姐。
赤峰城内,军阀兵痞横行,欺压百姓。一次外出,凛墨路见不平,挺身保护一名被调戏的素衣少女赵飞烟,与兵痞冲突。秋水与知韵暗中出手化解,夺其枪支,略施薄惩。赵飞烟孤苦无依,目睹秋水师徒神通,恳求收录。秋水观其性情纯良,身世可怜,且亦有几分灵性,遂破例收为三徒。飞烟熟悉本地,妥善安排食宿,师徒四人在赤峰城短暂休整。飞烟心中尚有一桩牵挂,央求师父前往“天空之城”了却一段尘缘。秋水点头应允,一行人再次启程,故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