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第三十七天，槐花来到了一个叫怨郎村的地方。
这村子藏在群山环抱的山谷里，要翻过三道山梁才能看见。时值深秋，山外的世界一片枯黄，这里却还有星星点点的绿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间，屋顶升起袅袅炊烟，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宁静。
槐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腿软得迈不开步。她在一户人家的柴垛旁坐下，想歇口气再走。柴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端着个粗瓷碗。
妇人看见槐花，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姑娘，打哪儿来？”
槐花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妇人把碗递过来，里面是半碗野菜粥，还温着。槐花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几口就喝光了。粥进了肚，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谢谢婶子。”槐花抹抹嘴，声音沙哑。
妇人蹲下身，仔细端详她：“可怜见的，瘦成什么样了。家里人呢？”
槐花摇摇头，眼圈红了。
妇人叹口气，拉着她起身：“跟我来吧，我找个人收留你。”
这妇人就是夏兰香，乔穆的母亲。她领着槐花来到村东头一处小院，院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正在纳鞋底。老嬷嬷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槐花身上扫过。
“高嬷嬷，这姑娘逃荒来的，没亲没故，您看……”夏兰香轻声说。
高嬷嬷放下针线，招招手：“过来。”
槐花走过去。高嬷嬷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手心——满手的老茧和裂口。又抬起她的脸，盯着眼睛看了半晌。槐花被看得有些慌，垂下眼皮。
“叫啥名字？”高嬷嬷问。
“槐花。”
“大名呢？”
“葛艾。”
高嬷嬷点点头：“留下来吧，给我做个伴。我老了，需要个人端茶送水。”
槐花扑通跪下了：“谢谢嬷嬷！”
高嬷嬷曾在宫里当过差，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眼光毒，看人准。后来她对夏兰香说：“这丫头眼神干净，心思正，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了些，得多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