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佩凤珏,合则见真。秦家有秘,藏于九渊。”
“龙佩凤珏……”秦沐汐从怀中取出父亲那块玉佩——她一直贴身收藏。两块玉佩放在一起,严丝合缝,竟然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更神奇的是,当两块玉佩合拢时,玉佩中心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投射出一幅虚幻的地图。地图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其中一处标着红点,旁边有四个小字:九渊秘库。
地图只持续了三息时间,便消散了。但秦沐汐已将所有细节记在脑中。
“九渊秘库……”云飞虹神色凝重,“我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是个前朝皇室藏宝之地,里面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武功秘籍、神兵利器。但几百年来,从未有人找到过入口。”
“我父亲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秦沐汐不解。
“或许,这就是秦家的秘密。”云飞虹看着她,“你父亲曾是朝廷密探,可能接触到了一些机密。而黑煞盟灭秦家,也不只是为了酒方香方,更是为了这个秘密。”
秦沐汐握紧玉佩,心中翻江倒海。她突然觉得,自己对父亲的了解太少了。那个总是笑眯眯酿酒、陪她练剑的父亲,背地里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渡船终于靠岸。
对岸是一片荒滩,远处是连绵的山峦。雾渐渐散了,天空露出鱼肚白。
两人下船,将船拴好。秦沐汐回头看了一眼黄河,浊浪滚滚,早已不见那女子的踪影。
“她连名字都没留下。”秦沐汐轻声道。
“江湖中这样的人太多了。”云飞虹翻身上马,“死后连个墓碑都没有,就像从没来过这世上一样。但至少,她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秦沐汐也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黄河。晨光中,河水泛着金红色的波光,仿佛那个白衣女子的魂魄,还在河上飘荡。
她策马向前,不再回头。
两人沿着官道向北,半日后,抵达一座小镇。镇子比临河镇更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镇口有家客栈,招牌上写着“醉仙居”三个大字。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云飞虹道,“明天再赶路,后天就能到黑风林了。”
秦沐汐点头。连日奔波,她也确实累了。
两人走进客栈。客栈不大,但很干净。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风韵犹存,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掌柜的,两间上房。”云飞虹敲了敲柜台。
妇人睁开眼,打量两人一番,笑道:“客官来得巧,刚好还剩两间房。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镇上不太平,晚上最好别出门。”
“怎么不太平?”秦沐汐问。
“闹鬼。”妇人神秘兮兮道,“每到子时,就能听到女人的哭声,还有人看到白衣女鬼在街上飘。已经吓跑好几拨客人了。”
秦沐汐和云飞虹对视一眼。女鬼?会不会是黑煞盟搞的鬼?
“多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云飞虹道。
妇人这才拿出钥匙,引两人上楼。房间在二楼尽头,相邻,推开窗户能看到镇外的田野。
“饭菜一会儿送到房里。”妇人说完,下楼去了。
秦沐汐进屋,放下行李,推开窗户。夕阳西下,田野上一片金黄。远处有几个农人正赶着牛回家,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
可她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晚饭后,秦沐汐在房里打坐调息。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内力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夜深了,万籁俱寂。
突然,窗外传来女子的哭声。
哭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悲痛。秦沐汐睁开眼,走到窗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光。
哭声似乎是从镇东头传来的。
秦沐汐想了想,拿起剑,推开房门。隔壁云飞虹的房门也开了,显然他也听到了。
“去看看?”云飞虹问。
秦沐汐点头。两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向镇东掠去。
越往东走,哭声越清晰。那声音凄美哀婉,和白天在黄河上听到的歌声有几分相似,但更悲伤。
两人在一处废弃的宅院前停下。宅院很大,但年久失修,门墙坍塌,院里长满荒草。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秦沐汐正要进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只见客栈那妇人提着灯笼,匆匆赶来。
“二位客官,千万别进去!”妇人脸色苍白,“那里……那里不干净!”
“掌柜的知道里面是什么?”云飞虹问。
妇人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一段孽缘。”
她走到宅院门前,望着破败的大门,幽幽道:“这里原是镇上李员外的宅子。三年前,李员外家来了一位表小姐,姓白,叫白三娘。三娘生得貌美,又弹得一手好琴,很快名动全镇。镇上的年轻男子,没有一个不倾心于她的。”
“后来呢?”
“后来,她爱上了一个江湖侠客。”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那侠客路过此地,在客栈听她弹琴,两人一见钟情。侠客答应办完事就回来娶她,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秦沐汐心中一动:“那侠客叫什么名字?”
妇人摇头:“不知道,三娘从不说。她只说他姓秦,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秦沐汐浑身一震。姓秦?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三娘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李员外要她嫁人,她不肯,说一定要等到秦郎回来。再后来,李员外家遭了强盗,全家被杀,只有三娘侥幸逃生,但人也疯了。她每天夜里就在这宅子里哭,说是在等她的秦郎。”
妇人抹了抹眼泪:“镇上人都说,三娘是被负心汉抛弃,怨气不散,才成了鬼。其实我知道,她不是鬼,只是……只是一个痴情的可怜人。”
秦沐汐沉默。她想起了黄河上那个白衣女子,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秦家满门的血仇。这世间,痴情的人总是最苦。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问。
妇人犹豫:“这……三娘疯得厉害,见人就打,我怕她伤到你。”
“无妨。”
秦沐汐推开破门,走进宅院。院子里荒草丛生,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坐在井边,正在哭泣。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仍能看出曾经的美丽。她怀里抱着一张琴,琴弦已断,但她还在轻轻拨弄,仿佛在弹奏一曲无人能听的相思。
听到脚步声,女子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秦沐汐看到了一双空洞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神采,只有无尽的悲伤。
“你……你是谁?”女子喃喃问。
“我姓秦。”秦沐汐轻声道。
女子眼睛突然亮了:“秦郎?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她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秦沐汐没有躲,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
女子的手冰凉刺骨,但握得很紧:“秦郎,我等了你好久……你说你会回来娶我的,你怎么才来?”
秦沐汐心中酸楚。她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三娘,我不是你的秦郎。但我认识一个姓秦的人,他……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女子愣住了,眼中的光慢慢熄灭:“不是秦郎……不是……”
她松开手,退后几步,又开始哭泣:“他骗我……他说他会回来的……骗子,都是骗子……”
秦沐汐从怀中取出父亲那块凤佩:“三娘,你还认识这个吗?”
女子看到玉佩,浑身一颤:“这……这是秦郎的玉佩!他说这是他祖传的宝贝,要送给未来妻子的!”
她抢过玉佩,紧紧贴在胸口,泪如雨下:“秦郎,你果然没有忘了我……你竟没有忘了我……”
秦沐汐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三年前,父亲路过此地,与白三娘相恋。但父亲已有家室,不能娶她,只能许下空头承诺。后来秦家出事,父亲身亡,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了。
一段孽缘,误了女子一生。
“三娘,”秦沐汐轻声道,“你的秦郎……他已经死了。”
女子猛然抬头:“死了?不可能!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他真的死了。”秦沐汐咬牙道,“被人害死的。我也是来为他报仇的。”
女子呆呆地看着她,许久,突然笑了:“死了……也好。至少,他不是故意负我。”
她将玉佩还给秦沐汐,转身走向那口井:“秦郎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去黄泉路上寻他,问他一句,可曾真心爱过我。”
话音未落,她纵身跳入井中。
“三娘!”秦沐汐惊呼,冲过去时,只听到井底传来“扑通”一声。
她趴在井边向下看,井水深不见底,月光照不进去,只有一片漆黑。
云飞虹和妇人也冲了进来。
“三娘她……”妇人看到井边的琴,明白了什么,瘫坐在地,“这痴儿……这痴儿啊!”
秦沐汐握着那块凤佩,感觉心头沉甸甸的。父亲欠下的情债,终究要由她来还。
她转身对妇人道:“掌柜的,麻烦你找人打捞三娘的遗体,好生安葬。所有费用,我来出。”
妇人点头,泣不成声。
秦沐汐和云飞虹离开宅院,回到客栈。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进了房间,秦沐汐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玉佩。龙佩凤珏,合则见真。父亲将凤佩留给母亲,将龙佩送给白三娘,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还有那个九渊秘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月光如水。秦沐汐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复杂得让她看不清真假,辨不明是非。
但路还要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秦家,也为了那些因秦家而死、因秦家而苦的人。
她收起玉佩,闭目调息。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而在镇东那口井里,白三娘的遗体静静沉在井底。她的手中,握着一缕从秦沐汐衣角扯下的黑布——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执念。
月光照进井口,照亮她苍白的面容。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真的相信,自己能在黄泉路上,等到她的秦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