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穆顾不上这些,他沿着溪流疾奔,水花四溅。“顺着水流走!水能掩盖气息和痕迹!”
就在他们冲入峡谷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时,缀在队伍后方百丈外的逸飞的浮光,似乎对这幽暗潮湿的峡谷环境产生了某种不适应,又或者说是一种冲动?
它原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身形,但掠过浅滩边缘一丛因为缺少阳光而显得蔫头耷脑的喜阴蕨类植物时,它停顿了一下。那蔫黄的叶子,黯淡的颜色,似乎让它很不满意。
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暖融融生机,从它灵体中无意识地散逸出来,轻轻拂过那丛蕨类。
下一刻……
那丛蕨类植物猛地一颤,随即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疯长!原本蔫黄的叶片瞬间变得墨绿油亮,舒展开来,叶片边缘迅速抽发出细密的新芽,新芽又飞快长大,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一丛不过脸盆大小的普通蕨类,就膨胀成了一座占地数尺、叶片肥厚如巴掌、层层叠叠、绿得仿佛要滴出油来的“蕨类小山”!更夸张的是,这些叶片表面,竟然开始凝结出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露珠,散发出一股清新到有些凛冽的草木香气。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逸飞的这团本体浮光似乎只是路过时顺手为之,它继续向前飘动,所过之处……
溪流边几块长着青苔的湿滑石头,青苔瞬间变得绒厚如毯,颜色翠绿夺目,还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米粒大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小白花。
一株斜伸到溪面上的枯死老树树枝,接触到他散逸的生机,树皮竟然迅速恢复光泽,枝头爆出几点嫩绿到刺眼的新芽。
甚至溪水本身,流过它附近的一段,水质都似乎变得更加清澈透亮,水底几颗普通的鹅卵石,表面都泛起了温润如玉的光泽,几尾原本藏在水草里的小鱼,活泼地跃出水面,鳞片在幽暗光线下闪烁着异常明亮的银光。
逸飞的这团浮光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能力的画家,正以生机为颜料,随手涂抹,将原本幽暗单调的峡谷浅滩,点缀得生机盎然、亮点纷呈。
它自己似乎还挺满意这润色效果,光晕愉悦地闪烁了几下。
然而,跑在前面的乔穆,却在这一刻,心头警兆骤升!如同被冰锥刺穿了后脑!
他猛地回头!
就看到队伍末尾,阿石正连滚爬地涉水跑过那段被缀过的溪面。而在阿石身后,那一片突然变得异常鲜亮、活泼的区域,在这幽暗峡谷的背景下,简直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不……!!!” 乔穆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几乎就在他回头的同一瞬间!
峡谷上方,极高远的天空中,那原本已经远去的、冰冷的扫描波纹,去而复返!而且这一次,不再是广域扫描,而是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精准地聚焦在了这片刚刚亮起来的峡谷浅滩区域。
“嗡——!!”
更为清晰、更为强烈的震颤感传来,甚至引动了峡谷内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共鸣!那是天罗微尘网在发现异常高亮区域后,自动进行的二次精确定位和标记!
“被锁定了!” 凌霄骇然失声。
“跑!分散跑!” 乔穆目眦欲裂,嘶声大吼,再也顾不得掩盖行迹,“离开这片区域!要快!”
然而,已经晚了。
峡谷两侧的崖壁之上,数道冰冷、严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如同凭空出现般,骤然降临!气息牢牢锁定下方峡谷中的众人,尤其是那片生机奇观和……奇观源头附近、还茫然不知大祸临头的阿石,以及阿石身后那团试图再次隐匿、却因为制造了太多亮点而显得有点显眼的逸飞的浮光。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从上方滚滚落下,回荡在峡谷之中:
“下界荒山,何来如此驳杂仙灵之气与逆常生机?下方何人,擅离仙罚之地,扰动下界法度,还不现身受察!”
随着话音,数道身着银色天官袍服、面容模糊在淡淡仙光之后的身影,出现在崖壁顶端,居高临下,手中法器光芒吞吐,已然布下了封锁之势。
为首一人,手中托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正对着下方峡谷,光芒流转,隐约映照出乔穆等人仓皇的身影,以及……那团还在好奇打量着崖壁上不速之客的、变幻流淌的逸飞本体之浮光。
乔穆眼前彻底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浮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它看了看崖壁上那些气息冰冷、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又看了看下方面如死灰的乔穆和一众弟子,光晕困惑地闪烁了一下。
那软糯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再次尝试沟通,响在所有人的识海,包括崖壁上那些天官:
“那个……他们是谁呀?看起来好凶……也是来找你们玩的吗?”
“……”
峡谷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溪水潺潺,以及那一片被过度催发的植物,在冰冷的仙官威压下,依旧无知无觉地、欢快地散发着过于浓烈的生机与光芒。
崖壁之上,手持铜镜的高检仙官,目光如电,先是从乔穆等人身上扫过,最终,牢牢锁定了那团口出妄言的浮光,镜面光芒骤然炽烈!
“天地异灵?孽障!安敢扰乱天条,私放封存之仙!给我一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