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底部,似乎还藏着另一张纸。
她的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背悄然爬升,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探入信封深处,捻出了一张折叠得更小的的信纸。
这张纸的颜色比之前的信纸更白,质地也更脆弱,像是匆忙间随手撕下的药方笺。
她深呼吸一口,慢慢展开。
上面的字迹依旧是宫远徵的,却与前面那封信的郑重或絮叨截然不同。
上面的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念卿:
若见此信,恐已永诀。
床下暗格,内有我毕生所学之毒经、解方,及宫门秘道详图。
青竹可信,凭此图,带她走!
远走天涯,再勿回宫门!
—— 远徵绝笔”
“永诀”二字,像淬了毒的银针,狠狠的扎进沈念之的眼底!
嗡——
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刚才看到的字迹,那些关于雪灵芝、话本子的话,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讽刺。
那点晕开的墨渍,哪里是他在犹豫写什么?分明是……分明是落笔时手抖得厉害,控制不住啊!
“小……小姐?”青竹看到沈念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要倒下,吓得赶紧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慌了:“您怎么了?信上写什么了?”
但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沈念之猛地将那张薄薄的小纸片死死攥在手心里!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手掌,几乎要把那纸捏烂了。
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骗子……”一个破碎的声音从她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冲天的怒火,“宫远徵……你这个大骗子!”
什么“亲自来接你”,什么“治好你怕冷”,什么“不许嫌药苦倒掉”……全都是骗人的!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他给她铺好了所有的后路——布置这个像家的密室让她安心,准备药材药丸保住她的身体,搜罗话本子给她解闷……甚至连最后逃命的法子,都替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毒经药方、密道地图,还有那句狠心的“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宫门”!
他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唯独没把他自己算进去!
“砰!”一声闷响,沈念之再也站不住了,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张写着“永别”的绝笔信被她死死按在心口,好像要把它摁进自己的心脏里。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哭不出声。
“傻子……你这个傻子啊……”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他替她挡开了外面所有的危险和厮杀,替她准备好了最周全的退路,却偏偏把她蒙在鼓里,让她待在这个他精心布置的、温暖的假象里,最后等来的……竟然是一封诀别信!
青竹被这突然的变故完全吓懵了。
看着自家小姐崩溃的样子,她又惊又怕,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跟着跪在旁边,眼泪也糊了一脸:“小姐……徵公子他……他信上到底说什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