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如同沸腾的潮水,席卷了整个车队。人们拥抱着,哭泣着,将压抑在心底的恐惧与绝望尽数宣泄。他们高喊着“道主”与“萧月指挥”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名字刻入这片灰色的天穹。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央,陆尘却如同一座孤寂的礁石,任由潮水拍打,岿然不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西北方的天际。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无尽光与热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倒映着一片正在急速逼近的、无形的阴影。
他的沉默与凝重,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像一盆冰水,缓缓浇在了众人狂热的头顶。
欢呼声渐渐平息。
李卫阳和冯涛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快步冲上旗舰车顶,顺着陆尘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荒原。
“道主,怎么了?”李卫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陆尘没有回答,而是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命令。
“冯涛,立刻清点所有可用战斗人员,无论修为高低,按五行属性分组。”
“李卫阳,命令所有车辆,以旗舰为中心,结成‘九宫八卦’防御阵,所有蒸汽引擎超负荷运转,将符文护盾的功率开到最大。”
“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车厢内部,分发【净心符】,原地打坐,摒除杂念!”
命令简短而清晰,不带一丝情感,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比面对【无貌哀悼者】时更沉重的压力,笼罩了下来。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无条件地相信陆尘。
整个车队,这支由幸存者、叛逃者、求道者组成的庞大队伍,像一台被重新上紧发条的精密机器,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钢铁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巨大的车队开始变形、重组。
就在此时,医疗车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萧月撑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还有些虚弱,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让整个车厢都为之一亮。
那不再是过去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也不是大病初愈的茫然。那是一种……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生灭,蕴含着草木的枯荣,蕴含着一种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对世界最本源规则的洞察。
她看向窗外,那些正在忙碌奔走的人,那些正在移动的钢铁巨兽,在她眼中,都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她看到的,不再是人或物,而是一团团由不同法则交织而成的、流动不休的“光”。每个人都有着代表自身情感与执念的独特光晕,每辆车都有着由机械与符文构成的秩序光链。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幅由无数法则线条编织而成的、无比复杂的画卷。
这就是【道律】。
破而后立,从【铁律】的执行者,升华为【道律】的观察者。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车顶、背对着众生的身影上。
在她的视野里,陆尘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团微弱但却无比纯粹的、燃烧着的【薪火】,火焰的外围,缠绕着厚重的【大地】法则,更深处,则连接着某种代表【生灭】的古老概念。而此刻,这团火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下去,显然是透支到了极限。
“陆尘……”她轻声呼唤,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全新的韵味。
陆尘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萧月回答,她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一股蕴含着生与死的玄妙道韵在经脉中流淌,迅速修复着她身体的最后一丝虚弱,“前所未有的好。”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能洞察法则的眼眸,同样望向了西北方的天际。
下一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比看到【无貌哀悼者】时,强烈千百倍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你……看到了什么?”陆尘的声音传来,他知道,此刻的萧月,能看到他都无法直接看到的东西。
萧月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语言来描述那幅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
“我……我看到……一片虚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不是虚无,是……‘空’了。”
“西北方向,我们目力所及,直到天际线尽头的所有‘东西’,它们的‘概念’,正在被抹去。”
“一座山,它不再是‘山’,它构成‘山’的岩石、土壤、历史……所有定义它的法则,都被抽走了,变成了一件‘藏品’。一条河,它不再是‘河’,它的流动、它的源头、它的生命……也都被抽走了,变成了一件‘藏品’。”
“那里的一切,都在被‘收藏’。”
她的描述断断续续,充满了困惑与恐惧。因为她所见的,已经超出了语言的范畴。
“他不是在‘移动’,”萧月的声音愈发艰涩,“他所经过的地方,整个世界,都在主动地、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一切打包好,献祭给他,然后……心满意足地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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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盗贼之理】。”
萧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形容的词。
“一种君临天下、理所当然的‘盗窃’。在他的法则里,世间万物,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概念、法则,都本该是他的收藏品。他不是在掠夺,他只是在取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们……我们所有人,我们的车队,我们的希望,甚至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在他的眼中,都只是一件……尚未入库的藏品而已。”
医疗车内,一片死寂。
刚刚被陆尘救下的几名弟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们听不懂那些关于法则和概念的描述,但他们能听懂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个能将世界本身都当作藏品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