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小嘴,吐出四个清晰无比的音节:
“名……存……灵……生。”
忘名婆手中的无字碑文应声飞起,悬于墨生面前。
墨生眼中精光爆射,手中笔锋挥洒如电,将那一个个被遗忘的名字,从虚无中捞起,烙印于碑文之上!
“阿丙!”“莲心!”“槐翁!”“铁山!”“青禾!”……
他每书写一个名字,碑文上便亮起一个光点。
与此同时,虚空中便有一道被彻底封印的灵,自无尽的黑暗中苏醒。
哪怕只剩下一缕微不足道的残念,他们也在被唤醒的瞬间,用尽所有力气,嘶声高呼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阿丙!”
“我名莲心!”
“我名槐翁!”
一时间,匠墟上空,无数光点汇聚,化作一条璀含着万灵悲欢的名字星河,浩浩荡荡地垂落而下,尽数涌入残碑之中!
残碑吸收了这万灵之名,碑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生长。
新生出的部分不再是灰败的石质,而是通体莹白,光华内敛,如玉非石,神圣非凡。
眼看陈九的道胎即将彻底稳固,黑渊翻动着古书的书页,突然,他低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骇。
那本古书的第十七卷上,竟凭空浮现出崭新的血色文字!
“万灵书名,道胎锚定。然名出必有代价——书名者,将承‘名劫’!”
“不好!”黑渊话音刚落。
咔嚓!
墨生手中的断笔,笔锋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神魂剧烈震荡,发出痛苦的嘶吼:“我……我记得太多了……”
原来,每书写一个名字,他便要完整地承受该灵一生最刻骨铭心的伤痛与绝望!
他笔下写的是“阿丙”,脑海中便瞬间闪过纸人被投入丹炉,在熊熊烈火中被焚为灰烬的灼魂之痛;他写下“莲心”,便立刻感觉到心脉寸断,被挚爱之人背叛的彻骨之苦;他写下“槐翁”,便亲身经历了被连根拔起,千年道行毁于一旦的滔天怨恨……
三千碑灵,三千种死亡,三千种绝望!
这股庞大的负面洪流,足以将任何神魂冲刷得一干二净!
“呃啊啊啊!”墨生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黑色的血丝。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抓着秃笔,用自己的血在碑文上继续书写!
就在他即将魂飞魄散的瞬间,陈九猛然睁开了双眼!
两道神光一闪而逝。
他的道胎脉络,在万灵之名的锚定下,终于彻底稳固!
神魂虽依旧残破,却在道胎之中,衍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灵觉”。
他瞬间便洞悉了墨生所承受的一切。
“停笔。”
陈九低语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锋利的指甲在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汩汩流出,他没有丝毫迟疑,将滴落的血珠引向残碑。
他以自身刚刚稳固的道胎和所剩无几的寿元为引,发动了一门他从未施展过的禁忌之术!
“灵引归源·万念同铸!”
刹那间,那刚刚被唤醒的万千灵体残念,仿佛受到了最根本的召唤,竟齐齐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汇入陈九的掌心血,再凝成一道璀璨夺目的血色命光,如长虹贯日,瞬间注入墨生濒临破碎的残魂之中!
墨生浑身一震,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抬头,那杆碎裂的断笔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他望着陈九,眼中泪光闪动,声音哽咽:“先生……您本不必……”
陈九缓缓摇头,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气息也微弱下去。
但他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们写的不是字。”
他望着那面正在生长的神圣玉碑,望着那一个个闪烁的名字,声音平静而坚定。
“是万灵重开的天。”
“这天,我替你们扛。”
话语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让整片匠墟都为之一静。
然而,就在这新生与希望交织的时刻,匠墟之外的某个未知角落,一阵极轻、却极清晰的锈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
一直沉默的忘名婆猛地抬头,浑浊的
“碑心盟……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