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时光,双方父母被这场拉锯战折磨得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力气去阻拦。他们把李秀才和苏柏青叫到一起,长叹一口气,提出唯一的要求:“你们的事情,我们不再过问,但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两家都没脸做人了。”
从那以后,李秀才和苏柏青每次见面,都要选在极为隐蔽或是离家很远的地方。他们像两个偷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这一次,他们约在了遥远的洪城的一间客栈里。
回忆结束,李秀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我知道……我和柏青的事,在世人眼里是不该存在的。”他低下头: “我也知道,这些年,爹娘为了我,受了多少苦,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压力,我娘……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在我小时候,她总是温柔地笑着,村里谁家有了难处,她都会去帮忙。她善解人意,从不会说人闲话,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长舌妇。
起初,村里只是有些闲言碎语,说我考不上举人是因为心思不正。我娘听了,还会笑着跟人解释:“我家尘儿是读书太用功,身子骨弱了些,可不是什么怪病。”她总是这样,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还想着给人家留面子。
可后来,那些话越说越难听。有人传我被蛇咬了命根子,还有人说我是天阉,生不出孩子。最过分的是,有人半夜往我家院子里扔裹着狗血的月事带,说是能驱邪。我娘捡起那东西,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笑,说:“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直到那天,她在河边洗衣服,听见几个婆子嚼舌根,有说应该送我进宫当太监,还有说其实我本就是个女儿身,只是我娘想要儿子想疯了才把我当儿子养,更有人说我李家就此要绝后了,听到这些她突然就发了疯似的冲上去,跟人撕打起来,再后来村子里有人传出我和柏青的消息,有人说亲眼看见我俩行苟且之事,更有人将内容形容的污秽不堪,很长一段时间,我连院门都不敢出,边窗户都不敢打开,从那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开始用更难听的话去骂别人,说谁家媳妇偷汉子,谁家儿子是野种。她说:“他们敢说我儿子,我就让他们也不好过!”
小芝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明白你们的处境,也知道你们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可是,李大娘的变化,虽然值得同情,但这并不能成为她造谣、伤害别人的理由。李大娘现在在村子里到处说人闲话,甚至无中生有地诋毁别人,这样的行为,已经让很多人受到了伤害。”
李秀才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和自责:“我明白娘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想用这种方式保护我,想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不敢再开口。她用最难听的话去骂别人,就像筑起一道墙,想把那些流言蜚语挡在外面。可我也知道,这道墙是用污泥砌成的,墙里面,我和娘勉强能喘口气,可墙外面,那些被她伤害的人,也痛苦不堪。我既感激她的保护,又痛恨这种保护带来的伤害,可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柏青靠在床边,眼中满是愧疚。他接过话头:“这件事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我,逸尘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他的爹娘也不会承受这些痛苦。而且我、我娘……她原本也是个温和的人,可自从知道我和逸尘的事后,如今她的脾气也变得暴躁、敏感,甚至多疑,她整日担心苏家的名声受损。”
小芝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更不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你俩的感情问题,因为这是你们的私事,外人无权过问,所以我尊重。可李大娘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很多人。她为了维护你们不惜去伤害别人,这样的做法终究是不对的。”
李秀才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小芝,我知道我娘的行为不对,我也知道她伤害了很多人。我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的后果,我愿意弥补她对你造成的伤害。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太苦了,太累了。”
苏柏青也语气诚恳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或者需要我们做什么来弥补,你尽管说,我们愿意为家人承担一切后果。”
小芝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你们如果真的想弥补,不如试着劝劝她,让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毕竟,伤害别人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小芝,我知娘亲口业太重。从今日起,我每日陪她诵经,劝她向善。若她再犯,我愿替她跪祠堂、赔银钱。待我考取功名,定要为村里建观修庙,赎清这孽债。
小芝看着李秀才,诚恳地说道:“我明白你的诚意,可就靠赔钱和跪祠堂,真能化解仇怨吗?村里人最在乎的不是银子,而是面子。你娘之前的行为伤了他们的脸面,这可不是简单就能翻篇的。”
李秀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阿霖没穿过来时就已经是大学生了,如今,经过许夫子一年半的正规教导,她的学识更是突飞猛进。所以平时无意间抱怨过,现在学的内容太过于肤浅,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渴望能够接受到更深层的内容,小芝听到耳朵里,只是觉得自己家的妹妹开生聪明,脑子好用,所以学啥都快,于是便记在心上。再加上玉轩从三岁起就开始接受启蒙教育,如今他的文采早已不输于一般的秀才。
然而,许夫子毕竟只是个秀才,能教的东西有限,所以小芝一直在物色比许夫子更好的先生。
只是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秀才往上便是举人,一般的举人都被尊称为“老爷”,身份地位非同寻常,很少会有人愿意屈尊到乡下来教书。小芝这半年忙于酱菜厂的扩建生意,整日里东奔西走,一直没能腾出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先生,这事儿也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小芝看着眼前这个李秀才,虽然只是个秀才,但他的学识却远超常人。他博览群书,精通经史子集,甚至对一些冷门的典籍也有独到的见解。小芝曾听人说过,李秀才的文章连一些举人都自愧不如,就算是考个进士也是可以的。
咱们村里的学堂你定是听说过的,如今只有许夫人子一人,教40多个孩子,确实累了些,那嗓子已经哑得跟村里的那些鸭子似的,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小芝抬眼看他,你要是肯去教书,兴许比赔钱管用。
小芝接着说:“孩子们有了文化,就会懂道理,慢慢改改村里的风气。你可是正儿八经考中的秀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学问上那是没得说,就算和举人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说着瞅了一眼旁边的苏柏青。
苏柏青连连点头应合道:“逸尘考个进士也是轻松的。”
李秀才面露难色,“可我娘那边……曾听她说过,她对你好像颇有微词。我若去教书,她怕是…… 再说村里人对我成见已深,未必肯让我来教孩子念书。”
小芝看了看李秀才的反应,于是接着说:“要是你肯教孩子们读书,村里人哪里还能说得出半点闲话? 再说了,教书育人本就是积德的事,正好能替你娘赎些罪过。娃娃们学了道理,回家自然会劝爹娘少嚼舌根。等你教出几个童生秀才,村里人感激还来不及,谁还敢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