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两个月,二蛋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路啃着树叶,喝着浑浊的河水,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路过清河镇时,他又遭遇了更大的羞辱,道上的人扒了他的裤子,对他肆意嘲笑,让他尊严扫地。
就这样,受尽折辱的二蛋,终于在历经千辛万苦后回到了朱家庄。刚进村,就被准备出村的朱有福给看见了。朱有福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人,心中满是疑惑。经过好一番艰难的询问,二蛋断断续续、东拼西凑地回答,朱有福才总算理清了这一系列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率先开口询问村正和其他两位管事的想法:“如今二蛋回来了,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理才好?”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村正率先说道:“孩子既然回来了,作为村子里的人,那咱们就不能不管。可这二蛋在外面犯了事,怎么管,能不能管得住都是难题。他今年也15岁了,要是管教得当,或许还有救,不然真不知道会有啥后果。”
小芝面带不屑地说:“我可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一次又一次的出卖自己的娘,欺负我家淅淅的时候那副不服管教的样子,管教?如何管?”
朱有福也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说道:“唉~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朱家庄的孩子,若我们不收留,这……”
见小芝不接话,村正瞅瞅耆长,二人对视了一下后,耆长开口:“小芝呀,其实像二蛋这样的孩子不占少数,犯了错受了罚,咱们要给他们改过的机会,不能一棒子打死,对不?”
村正见耆长说完立刻说:“是呀,若是犯了错都打死或是不管,那朝廷也不用设监牢了,孩子还小咱们再给个机会吧。”
小芝见眼前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是商量,其实就是已经决定好了,大概率是想将二蛋送入学堂,只是等自己开口接过这事罢了,今天就算自己没来,明天也会将人带到面前,推肯定是推不掉了。
小芝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可以把二蛋送回他自己家,让他跟赵婶儿见个面。”
顿了顿,小芝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知道,赵婶要是看见二蛋如今这副惨样,肯定会痛不欲生。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赵婶自身人品就不端正,做了那么多错事恶事,她为人的失败导致教育的失败,从来没有好好教育过二蛋,这才造成了孩子如今的悲剧,这一切跟赵婶脱不了干系。只有让她亲眼看到儿子的惨状,才能真正触及她的内心。至于她是要继续沉沦放纵,还是改过自新挽救儿子,得由她自己决定。”
“孩子就像一张白纸,要是能选择,二蛋肯定也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他娘亲的工具,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他太可怜了。上一辈的错误延续到他身上,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说完,小芝走到二蛋身边,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着二蛋那张满是伤痕与落魄的脸,轻声问道:“如果我愿意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会不会改变?”
经历了这痛苦不堪又羞愧万分的10个多月,此刻的二蛋,虽说还没有大彻大悟,但和以往相比,也有了一些改变。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带着几分犹疑,始终不敢抬头嗫嚅道:“真的吗?我还有机会吗?”
“孩子,机会从来都不是等来的,是看你有没有决心去争取。”小芝目光坚定,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我……”二蛋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别怕,这里是朱家庄,只要你愿意改,我就护得住你。”小芝拍了拍二蛋的肩膀。
“可是,我废了。”二蛋满心悲戚,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不急,你若信我,随时可来找我。”小芝站起身,转身又跟三个管事说:“在没有摸清赵婶什么态度之前,我不会介入。”
三人听后,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小芝见此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
赵婶披头散发,趿拉着鞋,眼神呆滞地在院子里晃悠,嘴里时不时嘟囔着二蛋的名字。她已经习惯了在这空荡荡的家里,用这种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就在这时,朱有福带着二蛋走进院子的动静,让赵婶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二蛋的瞬间,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神里的混沌瞬间被惊惶取代。
“二蛋?”她声音颤抖,带着不确定,像是害怕一开口,眼前的景象就会消失。踉跄着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急切又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
看清二蛋满身的伤痕和脸上刺眼的印记,赵婶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笑声里却带着哭腔,听得人脊背发凉。“这是我的二蛋?这是我的二蛋!”她一边笑着,一边重复着,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紧接着,她猛地扑向二蛋,双手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的儿啊,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她哭喊道,声音沙哑又绝望,那哭声像是积攒了十个月的痛苦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在这疯狂的拥抱和哭喊中,赵婶的眼神时而愤怒,时而悲戚。愤怒是对那些伤害二蛋的人,悲戚则是对自己这悲惨命运的无奈。她的身体在颤抖,脸上的表情扭曲,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怎么能……”赵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后又开始大哭,哭得涕泪横流,整个人瘫倒在二蛋身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
“那些天杀的,我跟他们拼了!”赵婶突然站起身来,朝着空中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她恨,恨那些伤害儿子的人。然而,仅仅片刻之后,赵婶又迅速地蹲下身子,将二蛋紧紧地护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为他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蛋儿,别怕,有娘在,娘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赵婶在二蛋耳边轻声呢喃着,声音极其温柔。
二蛋将他娘扶了起来,又去搬了两张凳子,请朱婶和娘亲坐下。
朱婶把二蛋在外面所有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又跟赵婶讲了一遍,赵婶听的那个心疼啊,那个眼泪吧嗒嗒嗒往下落呀,讲完之后问赵婶现在你儿子回来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儿子之所以有这些遭遇,你觉得都是谁的责任?错都在谁那?
赵婶一直哭,然后朱婶急眼了吼道:“你哭什么哭就能解决问题了~要不然你先哭吧,你哭个三天三夜的哭够了你再来找我吧。”
这话一说完,赵婶马上不哭了,然后啪嗒一下从凳子上顺势跪了下去,请求村正救救他儿子。
朱婶也不看她,把身子一扭你爱跪不跪。眼睛看着二蛋话却是说给赵婶听的:“我找你来就是想找解决办法,你光哭有什么用啊?这事儿根结在你身上,你要是再不改变你儿子怕是要死在外头,再也回不来了。”
这话一出赵婶身子僵直在那里,反应过来之后转身又扑向儿子抱着儿子“呜呜”的哭起来。二蛋拍着他娘亲的后背说:“娘,你别哭了,再哭朱婶真的要走了。”
赵婶哭一来:是因为儿子离开了那么久,她憋了那么久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所以那个眼泪啊自己也控制不住,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了。二来:是朱婶的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怎么解决!她哪有办法呀?自己就这个德性,家男人又不管不问,所以她就只会哭。
听了儿子这样说赵婶止住了哭声,对着朱婶说道:“我也不想哭,就是这眼泪它止不住,他婶儿啊,我也不想孩子遭这罪,可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有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