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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钢铁洪流(2 / 2)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起来!不想死就起来!”马老六一把将他扯起来,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跟紧我!”

他们终于冲到了阵地。这里已经成了绞肉机。国民党军士兵嚎叫着冲上来,刺刀在烟尘中闪着寒光。马老六挺起刺刀,怒吼着迎了上去,动作凶狠老练,瞬间捅翻一个。王栓柱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跟着冲,闭着眼扣动扳机,也不知道打中没有。一个国民党兵扑到他面前,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刺刀直捅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枪托一挡,“当”的一声,虎口崩裂,步枪脱手。那国民党兵狞笑着再次突刺……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国民党兵钢盔上溅起一朵血花,仰面倒下。

王栓柱回头,看到不远处一个趴在弹坑里的狙击手,对他做了个“快躲”的手势。

战斗从清晨打到下午。八路军阵地被压缩,多处被突破,但又凭借顽强的逆袭和侧击夺回。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担架队穿梭在炮火中,将一个个血人抬下去。简易包扎所里,惨叫和呻吟不绝于耳,地上流的血汇成了小溪。

沈弘文带着技术保障组,冒着炮火在最前线穿梭。他们用缴获的零件现场拼凑修好了一挺打红枪管的捷克式轻机枪,用铁皮和铆钉暂时补好了一门被弹片击穿的迫击炮炮管(明知危险,但别无选择)。一个技术兵在抢修时被流弹击中大腿动脉,血喷出老高,沈弘文用尽办法也没能止住,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咽了气。

黄昏时分,国民党军的进攻终于停下了。不是被打退,而是像潮水般,缓缓退了回去,留下前沿阵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燃烧的装备残骸。他们也需要休整,补充弹药,准备明天的进攻。

阵地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未熄的火焰噼啪作响,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刺骨的寒风重新刮起,卷着硝烟和血腥味,灌进每个人的肺里。

陈锐走出指挥所,踏上几乎被炸平的山头。夕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脚下是滚烫的弹壳、变形的钢盔、撕碎的军装碎片。李铁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用绷带吊着,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

“团长,统计……统计上来了。”李铁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全团……伤亡接近五百。阵亡……一百二十七,重伤两百多,剩下的……都是轻伤。一营三连……基本上打光了。炮连损失两门迫击炮,机枪损失十一挺。子弹……快见底了。手榴弹……也剩不多了。”

陈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片被钢铁和血肉反复犁过的土地。五百。几乎是全团四分之一的力量,一天之内就没了。而这样的战斗,明天、后天,可能还要继续。对面是武装到牙齿、后勤充足的美械主力师,而他们……

“让部队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掩埋烈士,救护伤员。把重伤员连夜后送。弹药……从团部储备里调拨一部分,优先补充机枪和迫击炮。”陈锐的声音有些沙哑,“另外,收集战场上能用的武器弹药,敌人的,我们的,都要。告诉沈弘文,今晚必须把能修的枪都修出来。”

“是。”李铁柱迟疑了一下,“团长,明天……还守吗?”

陈锐望向南方。暮色中,国民党军的阵地篝火点点,连绵不绝,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守。”他斩钉截铁,“能守多久,守多久。但告诉各营连,不能硬拼。阵地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明天……多用‘弹性防御’。”

所谓“弹性防御”,是他结合后世知识和当前实际提出的战术:不固守一线死地,以机动和纵深,用空间换时间,不断消耗、迟滞敌军,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咬一口就走。

这需要极高的指挥技巧和部队纪律,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夜晚,寒风呼啸。战士们默默地在废墟中挖掘,加固掩体,收敛战友的遗体。沈弘文的技术兵点着马灯,在冰冷的窝棚里叮叮当当地修枪。远处,国民党军阵地方向,隐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军官的吆喝声——他们也在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

王栓柱抱着膝盖,蜷缩在一个稍微完好的防炮洞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白天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闪现。马老六递给他半块烤得焦黑的土豆:“吃。不吃明天没力气。”

他接过土豆,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马叔……咱们……能打赢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马老六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栓柱,你为啥参军?”

“……俺家地没了,爹被胡子打死了,娘病着……八路给分粮,说打跑了反动派,好日子就来了。”

“是啊。”马老六望着洞外漆黑的夜空,“好日子……咱们这代人,怕是看不全了。但咱们多挡一天,多杀一个敌人,后面的人,就能早一天过上不用打仗、有地种、有饭吃的好日子。你说,值不值?”

王栓柱捏紧了手里的土豆,没说话。但眼里那种纯粹的恐惧,似乎淡了一点,多了些别的东西。

夜更深了。陈锐站在地图前,红蓝铅笔标出的敌我态势犬牙交错。明天,那钢铁洪流,还会再次涌来。而他和他的部队,就像激流中顽强的礁石,明知会被不断冲刷、磨损,却必须死死钉在这里。

因为身后,是更广阔的根据地,是刚刚点燃的希望,是千万个像王栓柱一样,期盼着“好日子”的普通人。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但有些东西,是钢铁洪流无法冲垮的。

他放下铅笔,吹熄了油灯。指挥所陷入黑暗,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漫长的黑夜过后,将是又一个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