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父亲突然带着一个年轻女子回家。那女子……我想应该就是你母亲。她很美,气质独特,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孩。可是,当我和你奶奶问起她的家世、职业,她说自己是一名科学家,但工作地点不在本地,甚至有些……语焉不详。我当时……”老人闭了闭眼,脸上浮现出深刻的悔恨,“我当时被门第之见蒙蔽了双眼,认定她来历不明,是贪图木家的财富和地位才接近你父亲。我……我盛怒之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把他们赶出了家门。我甚至没有给你父亲解释的机会……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音讯全无……”
老人的眼眶已然湿润,那段违背对亡妻承诺、亲手将儿子推开并最终失去的往事,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与悔恨。
他一生纵横商海,却在这件事上错得离谱。
唐虞琦心中一痛,她能感受到老人那沉重如山的愧疚与思念。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微微颤抖、布满皱纹的手,声音放柔:“爷爷,对不起,让您又想起这些伤心事。”
但她的头脑却在飞速运转。二十六年前!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可是,她今年才二十二岁!这中间,存在着整整四年的空白!
“那后来呢?您……找到过他们的线索吗?任何线索?”她追问,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木老爷子沉重地摇了摇头,仿佛这一动作耗尽了力气:“起初几年,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去寻找,但……毫无可靠线索。时间久了,搜寻也就慢慢停了下来。这些年,但凡有一点相关的蛛丝马迹,我都会让人去查,只是……希望越来越渺茫。” 他看向唐虞琦,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悲伤与一丝了悟,“直到找到你……我其实心里隐约明白了,他们……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否则,怎么会让你独自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
唐虞琦陷入了沉默。
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爷爷这里的信息是:儿子(她父亲)二十六年前带着疑似她母亲的女子离家后失踪,生死不明。但木理泽和康翩素那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他们似乎笃定父亲早已死亡,甚至因此断定她“年龄对不上”,不可能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二十六年前失踪,二十二岁的她……如果按照常理,父亲若在二十六年前出事,确实不可能在四年后生下她。
木理泽那句“年龄完全对不上”原来是指这个!
他们认定父亲二十六年前已死,所以自然认为二十二岁的她不可能是父亲的骨肉。
可是,爷爷这里却说只是“失踪”,且一直在寻找。
这四年的时间差,以及双方对父亲“死亡”认知的截然不同,其中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是谁,在二十六年前,或者之后不久,向木理泽母子,乃至可能向外界,传递了父亲“已死”的讯息?
目的何在?
是为了彻底断绝爷爷寻子的希望,还是为了……掩盖其他更可怕的事实?
“唐虞琦?唐虞琦?”木老爷子担忧的呼唤将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老人看着她骤然变得苍白又陷入沉思的脸,心都揪紧了,“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你知道些什么?”
唐虞琦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在这里,在爷爷面前,表现出太多。空间的秘密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如她所推测,有一个针对父亲、乃至可能针对爷爷的阴谋存在了二十多年,那么此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将爷爷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她不能让爷爷涉险。
“没事,爷爷。”她松开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借此平复心绪,“可能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有点累了。听到您说这些……心里有点难受。”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木老爷子将信将疑,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心中那份不安与疑惑更深了。
他隐隐感觉到,孙女此次前来,问的这个问题,绝非一时兴起,背后或许牵扯着连他都未曾触及的骇浪惊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过分沉静坚韧的女孩,既心疼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