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指纹识别第一次未能通过。秦雨的手心满是汗水,第二次按上去,系统才终于解锁,自动跳转到语音文件界面。她盯着那个灰色的音频图标,仿佛它是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不敢触碰。办公室里唯有墙上的挂钟还在走动,滴、滴、滴,一声比一声缓慢。
她点下了播放。
“老婆,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应该已经死了。”薛齐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低沉而清晰,语气平静得如同日常对话,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他只是出门前随口留下的一句叮嘱。
可就是这句话,让秦雨的眼眶瞬间泛红。她没有哭,也没有动,手指却猛地掐进掌心,那里还留着旧日被指甲反复划伤的痕迹。
“自从接下这次任务,我就一直心神不宁。第六感告诉我,有危险。但我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一生,我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兄弟,对得起国家。”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唯独对不起你。我伤过你的心。”
秦雨闭上眼,喉头微微滚动,像是想把什么咽下去,却被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薛齐做事优柔寡断,又做不到见死不救,容易被人利用。”他顿了顿,背景里传来风声和远处模糊的指令喊话,显然是在任务开始前的间隙录下的,“留在你身边,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我离开了。”
秦雨猛然睁开双眼,呼吸为之一滞。
“可是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活在痛苦里。”薛齐的声音低了下来,近乎呢喃,“我在想,如果这次能大难不死,我就回去找你。从此以后,只为你而活。我想求你原谅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泪水滑落,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滴泪坠下,砸在手机屏幕上。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他的声音忽然轻得像耳语,仿佛怕被人听见,“如果我死了,别为了我伤心,也别哭。原谅我的自私卑鄙,我希望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让你再次喜欢上我,我爱你,老婆。”
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安静得如同坟墓。秦雨仍站着,手机紧贴耳边,哪怕声音早已消失,她也没有放下。手指缓缓收紧,将那部老旧的手机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低头看向屏幕,漆黑的界面映出她模糊的脸——眼睛红肿,嘴角紧绷,脸上布满泪痕,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那是悲伤至极后的沉默崩溃。
许久之后,秦雨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口擦拭脸颊,动作很慢,一下,两下,擦得极为仔细。随后,她将手机翻转,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灰蒙的天空。风卷着沙尘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远处有士兵列队跑过,步伐整齐,口号嘹亮,但她听不见。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渐渐平稳。
过往与薛齐的回忆、那些痛楚、委屈与不甘,全都悄然散去,只剩下深深的不舍。
秦雨轻轻开口,声音极轻,仿佛说给自己听:“我原谅你了,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