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玄精神一振。这门功夫的立意,竟与他如今的处境不谋而合。他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名师指点,更没有神兵利器。这“随手可取”四个字,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册子往下,详细解说了“飞蝗石”的材质选取。
并非什么特制的铁蒺藜、金钱镖,而是最寻常不过的石子、碎瓦、乃至坚硬的果核。文中特意注明,上佳者,当属河滩边被流水冲刷多年,形状扁平圆润的鹅卵石。此物分量适中,入手光滑,破空之声最小,最易掌控。
再往下,是携带之法。讲究将石子置于特制的布袋中,系于腰侧最顺手处,取用之时,务求一气呵成,不假思索。
叶青玄看到此处,脑中已然浮现出画面。一个江湖客,行走于市井之间,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谁能想到,那里面装的,竟是随时可以取人性命的杀器。
他翻过一页,便是这门手法的核心:投掷之术。
《飞蝗投掷法》不似寻常镖局趟子手那般,讲究立马横站,开弓搭箭般的架势。它所载的法门,只有两种:阴手与摔撇。
所谓“阴手”,乃是将石子藏于掌心,出手时以大袖或身形遮掩,指、腕、臂同时发力,讲究一个“藏”字与“猝”字。此法多用于近身突袭,于人声嘈杂处,或与人对谈之时,猝然发难,往往能收奇效。
而“摔撇”,则是更为霸道的发力法门。其势如乡人摔泥,又如渔夫撇网。出手时,并非单凭手腕之力,而是要气沉丹田,拧腰转胯,将全身的劲力,自脚底盘旋而上,经由脊骨,贯通臂膀,最终自指尖“摔”出、“撇”出。
册中绘有数幅简陋的人形图,以朱笔标示出了发力时,周身筋骨皮肉的扭转走向。那劲力传递的路线,曲折盘旋,却又浑然一体,与他修习《金刚不坏体》时那种硬桥硬马的运气法门,截然不同。
“以全身之力,运于指掌之间,方能化石为刃,穿木破甲。”
叶青玄伸出右手,模仿着图上的姿势,虚握成拳,对着空处,缓缓做了一个“摔撇”的动作。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腰腹间的肌肉被瞬间绷紧,一股力量顺着脊背向上涌动。
这法门,极其耗费体力,但其威力,想必也远非寻常腕力投掷可比。
册子的最后,则讲述了“飞蝗石”的三种用法。
其一,自然是为“暗器”。以石击人,专攻双目、咽喉、太阳穴、后心等要害。文中还附有一张简略的人身穴位图,标出了三十六处死穴与七十二处麻筋。
其二,乃是“问路石”。夜行或入险地,前路不明,可先投石探路。听声辨位,察知前方是深坑、是水潭,抑或是藏有伏兵。
其三,便是“惊鸟计”。声东击西,以石子击打远处器物,制造响动,引开敌人注意,自己则可趁机脱身,或从另一侧发动奇袭。
叶青-玄将整本册子从头到尾细细读完,又反复揣摩了数遍,直至将其中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之中。
灶膛里的火,已然渐渐熄灭。窗外的天色,也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叶青玄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气,似乎也被这口气一并带走,心神复归清明。
这门《飞蝗投掷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金刚不坏体》大成,让他有了横冲直撞的资本,肉身便是他最强的盾。而这《飞蝗投掷法》,则补上了他远距离攻伐的短板,让他拥有了伤人于十步之外的利矛。
一攻一守,一远一近,他的实力,将不再有明显的缺陷。
叶青玄走到院中,看着那口青石水缸,又低头瞧了瞧散落在墙角的碎石瓦砾。
这些寻常之物,从今日起,在他手中,将成为最致命的兵器。
他的目光,穿过黎明前的薄雾,望向临渊郡城的方向。章凌霄,谭正龙,章总捕头……这些人的脸,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赤手空拳地去讨一个公道。
下一次,他要用手里的石子,去跟他们讲道理。
好,明天就开始练习飞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