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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古道西风,孤狼独行(2 / 2)

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混乱刺耳的尖啸和血肉撕裂的闷响!

一个沙匪的弯刀在他本就受伤的左臂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恍若未觉,反手一刀就将对方头颅劈飞!另一个沙匪掷出的短矛擦着他肋下飞过,带飞一片皮肉,他脚步甚至没有半分迟滞,合身扑上,沉重的刀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下,将对方的头颅砸得如同烂西瓜般爆开!

狂暴!混乱!自伤!

刀在饮血,在尖啸!他体内的无名火也在疯狂奔涌、燃烧!每一次不计代价的爆发,每一次肌肉筋骨超越极限的压榨,都让那股狂暴的气息在他脆弱的经脉中更加肆虐地冲撞!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反复烫过,剧痛钻心!右臂的伤口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将麻布彻底浸透!皮肤下,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搏动,呈现出一种濒临爆裂的暗红色!

他成了一个血人,一个被自身杀意和怒火点燃、随时可能从内部焚毁或爆裂的血人!

刀疤脸头目看得睚眦欲裂!这突然出现的疯子,刀法毫无章法,破绽百出,但那股不要命的疯狂和那柄发出刺耳尖啸、威力奇大的怪刀,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将他几个得力手下砍瓜切菜般放倒!

“一起上!剁碎他!”刀疤脸狂吼一声,眼中凶光爆射,不再保留,挥舞着沉重的弯刀,带着剩下的五六个沙匪,从不同方向朝着状若疯魔的雷烬猛扑过去!刀光闪烁,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雷烬赤红的瞳孔里,映出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光!体内的无名火凶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变得更加狂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不顾右臂撕裂的剧痛)死死握住刀柄,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痛苦,都灌注在这一记毫无花哨、旋身横扫的搏命一击中!

嗡——!!!!

刺耳的刀啸瞬间拔高到顶点!粗布包裹的刀身划出一道沉重而狂野的暗红弧光!

铛!铛!铛!噗嗤!

刺耳的金铁交鸣和血肉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柄袭来的弯刀被这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劈开或荡飞!刀光扫过,两个沙匪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被切开恐怖的伤口!然而,雷烬的刀势也因这剧烈的碰撞而失控!狂暴的刀气余波没有完全宣泄出去,反而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反噬而回!

“呃啊——!”

雷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臂那道本就撕裂的伤口处,一股滚烫的液体猛地激射而出!同时,他左腿外侧也传来一阵剧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凭空出现,鲜血狂涌!那是他自己失控的刀气反噬所致!

巨大的反震之力也让他本就虚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重重地摔倒在滚烫的沙地上!手中的刀也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粗布散开了一角,露出

剧痛!失血!虚脱!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沙匪头目那狰狞的脸和滴血的弯刀在模糊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完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滑过雷烬混沌的意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贼子敢尔!”一声苍老却带着决绝的怒吼响起!

是那个商队为首的老者!他不知何时已捡起地上一柄沙匪掉落的弯刀,趁着沙匪头目注意力完全被雷烬吸引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从侧面狠狠一刀捅进了沙匪头目的腰肋!

“呃!”刀疤脸头目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痛吼,动作猛地一滞!他狰狞地转过头,看着插在自己腰间的刀和老者决绝的脸,眼中凶光爆射,反手一刀就要劈下!

噗!

一柄扁担,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沙匪头目的后脑勺上!是另一个商队汉子!

“杀啊!”剩下的商队成员,被老者的举动和雷烬的疯狂所激,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血性,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哭喊着扑向剩余那几个因头目受创而有些慌乱的沙匪!

混乱!血腥的混战瞬间爆发!

沙匪头目腰肋中刀,后脑又遭重击,虽然凶悍依旧,但动作已明显迟滞。剩下的沙匪也失去了主心骨,被商队众人拼死的反扑缠住。

雷烬躺在滚烫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痛。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失血和剧痛带来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视野越来越模糊,沙匪的怒吼、商队的哭喊、兵刃的碰撞……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越来越远。

只有右臂和左腿伤口处传来的、如同活物啃噬般的剧痛,无比清晰。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蜷缩在板车下的小女孩,正用那双惊恐未消、却带着一丝茫然和担忧的眼睛,望向自己这边。

那双眼睛……

像小石头……

像……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雷烬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灼热的沙,而是……摇晃的、布满补丁的粗麻布车篷顶?身下也不再是滚烫的沙地,而是铺着干草和粗糙毛毡的板车木板。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汗味、骆驼腥臊味、血腥味和药味的复杂气息,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他试图动一下。

剧痛!

右臂撕裂般的剧痛!左腿外侧同样传来清晰的撕裂感!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草草拼装回去,没有一处不痛!体内的无名火凶兽虽然暂时蛰伏,但那灼烧经络的余痛仍在隐隐发作。

“别动!”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雷烬艰难地转过头。

是那个商队为首的老者。他就坐在板车边缘,背靠着车栏。脸上沾着沙尘和干涸的血迹,旧绸袍上多了几道口子和暗红的血渍,手臂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忧虑,正看着雷烬。

“你……醒了就好。”老者见雷烬醒来,似乎松了口气,声音嘶哑,“伤得太重,失血太多……我们只能给你简单包扎止血,喂了点水。”他指了指雷烬身上重新包扎过、依旧渗着血痕的伤口,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空了的水囊和几块沾着水渍的硬面饼碎屑。

雷烬的目光扫过车内。角落里蜷缩着那个小女孩,似乎睡着了,但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另外两个幸存的商队汉子也疲惫地靠坐着,身上带着伤,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板车在颠簸前行,骆驼的铃铛声和车轮碾压沙地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沙匪……”雷烬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死了……都死了。”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你……你杀了大半,重伤了那领头的……我们……我们拼了命,才……才把剩下的解决了。”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落在雷烬那张依旧残留着疯狂痕迹、此刻却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若非壮士……我们这一队人,连同小孙女,都要……”

老者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和悲伤刻在每一条皱纹里。

雷烬沉默。他不需要感谢。他出手,只是因为那双惊恐的眼睛。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无名火在体内蠢蠢欲动,右臂和左腿的伤口如同两座持续喷发的火山。

板车在沉默中前行了一段。风沙敲打着车篷,发出单调的声响。

“壮士……”老者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你昏迷时呓语……独眼狼?赤沙帮?”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商旅特有的谨慎和一丝恐惧,“你……你要去黑石堡?”

雷烬猛地睁开眼!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车厢!车内温度仿佛骤降!连沉睡的小女孩都似乎不安地动了动。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杀意激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往西……三十里……”老者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交代遗言般的急促,“有一片……叫‘鬼哭岩’的乱石坡……绕过它……再往西北……能看到一座……黑色的石头山……赤沙帮的‘黑石堡’……就在山脚下……”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车栏,指节泛白,“那地方……是吃人的魔窟……壮士……千万……千万小心!”

雷烬没有再说话。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杀意缓缓敛去,只剩下冰冷。

板车继续在风沙中颠簸前行,如同飘荡在黄色怒海中的一叶孤舟。

不知过了多久,板车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分路了。”老者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解脱,“我们要往南,去最近的绿洲休整……壮士你……”

雷烬挣扎着坐起身。动作牵扯着伤口,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左手抓起那柄重新被粗布包裹、却掩不住血腥气的刀,右手扶着车栏,踉跄着、极其艰难地下了车。

双脚重新踩在滚烫的沙地上,一阵虚弱的眩晕感袭来,他晃了晃,用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老者看着雷烬摇摇欲坠、却如同标枪般挺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同样破旧、却沉甸甸的小布袋。

“壮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盘缠……”

雷烬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布袋一眼。

他左手拄着刀,拖着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条通往西北、被风沙不断掩埋的、更加荒凉死寂的古道。夕阳将他的影子在沙丘上拉得很长,很斜,孤独得如同天地间最后一块顽石。

老者枯瘦的手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个在风沙中渐行渐远、每一步都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背影,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被风沙卷走的叹息。

“沙海无情……魔窟凶险……壮士……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