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血蝎广场的热,不是沙漠烈日那种烤干骨髓的酷烈,而是无数扭曲欲望、暴虐狂躁和即将喷发的血腥混合蒸腾出的、令人窒息的污浊熔炉。巨大的、用整张染血兽皮绷成的战鼓,被赤膊的壮汉用裹着铜箍的鼓槌疯狂擂动!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如同巨兽垂死的心跳,每一次都震得脚下的黑石地面微微颤抖,震得人胸腔发闷,气血翻腾。声浪裹挟着沙尘和无数帮众狂热的嘶吼,在四面高耸、如同囚笼般的黑石堡垒墙间疯狂冲撞、回荡,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性的声之风暴!
广场中央。
一座用粗粝黑石垒砌、高约丈许的圆形祭台,如同巨兽裸露的心脏,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蒸腾着血腥气。祭台边缘,插满了缠绕着风干人筋、涂抹着暗红血垢的狰狞骨矛,矛尖在烈日下闪烁着幽冷的凶光。祭台下方,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赤沙帮众穿着统一的暗红色镶钉皮甲,脸上涂抹着象征嗜血的油彩,挥舞着弯刀和短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成一片沸腾的血色海洋。更外围,是被驱赶而来、被迫“观礼”的贫民和奴隶,他们大多脸色惨白,眼神麻木或惊恐,如同待宰的羔羊,在狂暴的声浪中瑟瑟发抖,被维持秩序的毒沙卫用淬毒矛杆粗暴地驱赶推搡着。
祭台之上。
赤蝎。
如同这片血色地狱的主宰,端坐在一张用整块巨大、惨白的不知名兽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他穿着一身暗红如凝固鲜血的皮甲,甲片上镶嵌着狰狞的蝎形金饰,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带着毒性的光芒。脸上带着一张用某种漆黑金属锻造、形似巨大毒蝎口器的狰狞面具,只露出两簇闪烁着残忍、狂傲、如同地狱之火般幽光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一柄形状奇诡、如同蝎尾倒钩般的弯刃短匕,刃身幽蓝,显然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姿态慵懒,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每一次他面具下发出低沉嘶哑的轻笑,都引得下方帮众更加疯狂地嘶吼!
祭台一侧。
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如同破败麻袋般的身影,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桩上。他们低垂着头,气息奄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伤和结痂的污血。其中,那个佝偻的、如同枯死老树般的身影,正是老沙头。他花白肮脏的头发被粗暴地揪起,露出那张布满血污、深陷眼窝的脸。浑浊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荒漠深处最坚硬岩石般的麻木与不屈。
祭台前方。
熊罴那铁塔般的身影如同门神矗立,仅剩的独眼凶光四射,扫视着下方狂热的人群,如同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牲畜。毒师莫三绝则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侍立在赤蝎王座稍后的阴影里,惨白面具下的幽深眼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解剖尸体般的专注,锁定了祭台上那几个垂死的囚徒。
“时辰——到!”
一个尖利、如同太监般的声音穿透狂暴的声浪,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在祭台上响起!是赤蝎身边一个涂脂抹粉、穿着妖艳的侍者。
刹那间!
战鼓的擂动达到了顶点!咚咚咚咚咚!!!如同无数重锤疯狂砸落!震得人耳膜欲裂!下方帮众的嚎叫也瞬间攀至癫狂的顶峰!整个血蝎广场的空气都在沸腾、燃烧!血腥的狂热达到了极致!
赤蝎缓缓从骨座上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烈日下投下巨大的、如同毒蝎扬尾般的狰狞阴影,笼罩了整个祭台。
他手中的蝎尾毒匕,在刺目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冷弧,指向祭台上被锁着的老沙头。
面具下,发出低沉、嘶哑、却如同毒蛇吐信般清晰传遍全场的宣告:
“吉时已至!血祭开锋!”
“就用这老狗的头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残忍的兴奋和主宰生死的狂傲!
“为本座的生辰——”
“祭旗!!!”
“吼——!!!” 熊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如同出闸的凶兽!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门板般巨大的、布满狰狞锯齿的鬼头砍刀!沉重的刀身带起沉闷的破空声!独眼中爆射出嗜血的凶光!大踏步走向被锁在石桩上的老沙头!沉重的战靴踏在祭台黑石上,发出如同地狱丧钟般的闷响!
莫三绝面具下的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
下方,帮众的嚎叫变成了整齐划一、充满血腥期待的嘶吼:“杀!杀!杀!!!”
死亡!
冰冷的死亡阴影,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祭台上老沙头浑浊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他枯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睛,咬紧了干裂的嘴唇,准备迎接那最后的解脱,或是更深的折磨。
熊罴巨大的身影笼罩了老沙头。
鬼头砍刀那布满锯齿、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巨大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高高扬起!
对准了那枯槁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那巨大的刀锋,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象征死亡的光芒,缓缓落下!
祭台下方,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即将喷溅的鲜血!狂热!期待!麻木!恐惧!
就是此刻!
祭台边缘,靠近贫民和奴隶被驱赶区域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