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狠狠砸落在沸腾的血蝎广场之上。前一秒还充斥着狂热嘶吼、狂暴鼓点、金铁交鸣、垂死惨嚎的毁灭熔炉,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咽喉。
所有声音。
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赤蝎身体爆裂成暗红毒火人形火炬的那一瞬。
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卷起的沙尘凝滞在半空,如同无数细小的、被施了定身咒的精灵。
光。唯有光。
祭台中央,那团剧烈燃烧、扭曲塌缩的暗红人形火炬,成为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动态存在。火焰无声地舔舐着虚空,发出细微的噼啪爆响,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焦臭与硫磺血腥混合的毒烟。火光跳跃,映照着下方无数张如同被石化的面孔。
帮众脸上涂抹的嗜血油彩,在跳动的火光下扭曲变形,凝固成一种极端惊骇与茫然交织的、极其怪诞的表情。他们高举的弯刀、挺刺的毒矛,僵在半空,如同拙劣的雕塑。狂热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压抑、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贫民与奴隶们呆滞的脸上,那麻木和惊恐尚未褪去,又添上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们忘记了推搡,忘记了尖叫,只是如同提线木偶般,仰着头,望着祭台上那团象征着他们无尽恐惧的火焰——此刻正在焚烧它自身的主人。
熊罴那铁塔般的身躯凝固在挥拳砸向虚空的姿态。巨大的鬼头砍刀早已脱手,深深嵌入龟裂的黑石地面。仅剩的独眼瞪得滚圆,瞳孔深处那暴虐的凶光早已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空洞所取代。他巨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咆哮,却连一丝气流都无法挤出。
莫三绝飘忽的身影第一次彻底凝滞。惨白的面具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眼洞,此刻剧烈地收缩、扩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和……一丝冰冷的、名为“恐惧”的涟漪。他修长、带着幽蓝指甲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凝聚的毒雾无声溃散。
祭台之上。
雷烬的身影,如同风暴过后唯一矗立的孤峰。
他保持着刺出那一刀的姿势,身形如枪,纹丝不动。赤金色的双瞳深处,那片“怒中极静”的冰湖依旧沉凝,清晰地倒映着眼前那团燃烧的毒火人形,倒映着赤蝎在火焰中扭曲、熔化、最终彻底塌缩消散的过程。
没有胜利的狂喜。
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如同背负着整片荒漠血债的——终结。
怒龙刀的刀身,深深没入那团塌缩的火焰核心,直至刀镡。此刻,刀身之上,那怒张的鳞片纹理间流淌的赤金熔岩光芒正缓缓内敛、平息。逆鳞缓缓闭合,发出极其轻微、如同巨龙满足后低沉叹息般的嗡鸣。
嗡……
这声嗡鸣,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如此清晰,如此……悠长。
如同古老神庙里被敲响的、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铜钟余韵。
它不再是战斗时那高亢震慑、低沉干扰的龙吟。
而是纯粹的余音。
是力量宣泄后,凶刃归鞘前的低语。
是斩断罪业后,天地间残留的沉重回响。
余音绕梁。
在凝固的风沙中,在无数双惊恐呆滞的目光里,在祭台上那团渐渐熄灭、只余下一小堆焦黑扭曲残骸和袅袅毒烟的灰烬之上,低回,盘旋,久久不散。
结束了?
那个如同毒蝎般盘踞黑石堡、吸食着这片荒漠血肉、让无数人活在无边恐惧中的魔鬼……就这样……焚身而亡了?
被一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用一把发出龙吟的凶刀,贯穿了胸膛,焚尽了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