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七情武器 > 第37章 恩义两清,前路何方

第37章 恩义两清,前路何方(2 / 2)

仿佛他早已洞悉一切。

雷烬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赤金色的双瞳深处,冰封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交织翻涌。这个神秘郎中的出现,太过巧合,太过诡异。

吴回春如同没有看到雷烬眼中的警惕,自顾自地走了进来。破旧的布鞋踩在坑洼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放下藤条药箱,动作熟练地打开,取出一排长短不一、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银针,还有几个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药罐。

“躺下。衣服解开。” 他的命令简洁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雷烬沉默片刻。

最终,身体缓缓向后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依言解开了上半身破烂的皮袍,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以及肋下、后背那几处依旧狰狞的伤口。

吴回春浑浊的目光在雷烬布满伤痕的躯体上扫过,尤其是在那几道被无名火反复灼烧、呈现出异样暗红纹理的肝经区域停留片刻。他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忍着点。”

话音未落!

嗤!

银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雷烬左肋下三寸一处穴位!一股尖锐、冰冷、如同冰锥贯体的剧痛瞬间炸开!

紧接着!

嗤!嗤!嗤!

数根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接连刺入雷烬胸腹几处大穴!每一针都带着一股或冰冷、或灼热、或酸麻的奇异气流,强行冲入他受损的肝经!

痛!

剧痛!

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络中疯狂搅动!又如同冰冷的寒流强行冲刷着灼热的熔岩河床!雷烬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如铁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浆涌出!体内那躁动的无名火仿佛被彻底激怒,疯狂地冲撞着被银针封锁的经络!

“定神!守心!引气归元!” 吴回春嘶哑的声音如同惊雷,直接炸响在雷烬的脑海!

雷烬死死咬住牙关!赤金色的双瞳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守护的意志化作冰冷的堤坝,死死顶住那焚身的痛楚和无名的躁火!意念强行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仁怒之气,如同驯服烈马,艰难地跟随着银针导入的奇异气流,在灼痛撕裂的肝经中艰难流转!

冰与火的淬炼!

意志与痛苦的搏杀!

时间在剧痛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缕狂暴的无名火被那冰冷的奇异气流强行压制、导引入相对平缓的经络支流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

如同堵塞了万年的河道被强行疏通!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暖流,开始顺着被修复、滋养的肝经缓缓流淌!那持续不断的灼痛感和空虚感,如同被暖流抚平,大大缓解!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新的活力!

吴回春枯瘦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瞬间拔掉了所有银针。动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他打开一个黑乎乎的药罐,用木片剜出一大坨散发着刺鼻腥苦味的黑色药膏,不由分说地、动作却异常精准地涂抹在雷烬肋下、后背那几处崩裂的伤口上。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随即化作一股清凉,迅速渗透皮肉,中和着残留的火毒,滋养着受损的组织。

“每日涂抹三次。七日之内,不可妄动肝气,不可再引动那‘无名火’。” 吴回春收拾着药箱,声音依旧平直,“你体内经络,如同被烈火反复焚烧的焦土,根基已损。此番调理,只是固本培元,勉强稳住伤势,不至彻底崩坏。若再如黑石堡那般肆意妄为……”

他没有说下去。

浑浊的目光却缓缓抬起,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深意,落在了雷烬腰间那柄沉寂的怒龙刀上。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金属刀鞘,直视着其中沉睡的、凶戾的“灵”。

“好刀。” 吴回春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

“凶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

“此刀…有魂。魂随主心。主心若焚,刀魂亦狂,噬主焚身,玉石俱焚。”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雷烬的脸,落在他那双赤金色的、此刻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静的眸子上。

“‘仁’路漫漫…非一日之功。”

“肝木主生发…主怒…亦主…希望。”

吴回春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荒漠深处呜咽的风。

“你的路…斩断黑石堡的业火…只是…掀开了第一片瓦…”

“真正的征途…”

他提起藤条药箱,枯瘦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灯影的雾气,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淡去。

破败的木门依旧敞开着,夜风灌入,吹得羊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

土屋里,只剩下雷烬一人。

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草药味,和那神秘郎中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印刻在灵魂深处。

“‘仁’路漫漫…”

“肝木主生发…”

“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雷烬缓缓低头。

目光落在腰间那柄古朴沉重的怒龙刀上。

刀鞘冰冷。

鞘中,凶龙沉寂。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缓缓抚过刀鞘上那些冰冷的鳞片纹路。

恩义?

与孙瘸子、阿月、小石头、老沙头的牵连,在此刻,似乎已随着众人的安置、随着吴回春的调理,暂时了清。

但守护的信念……

他看着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那是强忍剧痛时留下的印记。

看着刀鞘。

看着门外无边的夜色。

如同荒漠深处最坚韧的荆棘种子,早已深深植入心田。

前路何方?

鞘中的怒龙,无声地等待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