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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寒星隐踪·义长存(1 / 2)

哑巴老汉那深深一躬的佝偻身影,连同那破败的炭棚,最终被起伏的荒丘彻底吞没。莫衡的脚步未曾停留,如同嵌入大地的楔子,一步,一步,踏碎荒野上凝结的薄霜。天光渐亮,铅云依旧低垂,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灰白,将无垠的荒原染成一片死寂的苍茫。寒风是唯一的旅伴,卷着细碎的雪沫,刀子般刮过裸露的脖颈,钻进单薄的衣襟。

肺腑间,哀气内力奔流不息,如同深埋地底的冰河,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经脉的刺痛与彻骨的寒意,却也支撑着这具疲惫躯壳,赋予它穿越荒芜的力量。怀中的玉佩与银簪紧贴心口,冰冷的玉佩是幼子凝固的泪,温润的簪子是妻子低回的叹,沉甸甸地坠着,是永世的烙印。背后的秤杆哀紧贴脊骨,乌木冰凉,秤锤沉实,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哀伤与不义,也承载着它寻得的新生意义。

方向无需辨识。哀气便是最冰冷的罗盘。他背离锦云城,朝着荒野深处、那灰白天际线与苍茫山峦模糊的交界处,走去。脚步踩在冻土与枯草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咔嚓”声,是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节奏。

身后,锦云城巨大的轮廓已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仿佛从未存在。但那座城,连同其中发生的一切,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其引发的震荡,才刚刚开始扩散。

数日后。锦云城,十字街口。

那幅巨大的、墨迹淋漓的海捕文书依旧刺目地贴在城墙上,画像上的“莫衡”扭曲狰狞,下方鲜红的知府大印如同凝固的污血。然而,画像下方那行歪歪扭扭的“寒星煞到此一游!”炭笔字迹旁,又被人用同样的炭笔,重重地涂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杆秤!秤杆平直,秤锤悬垂!

告示前围满了人,比贴出时更加拥挤。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猎奇,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嗡嗡作响,充满了惊疑、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听说了吗?金玉楼……塌了!”一个挑着空菜筐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何止是塌了!是让人给掀了个底朝天!”旁边一个穿着短褂的力夫接口,唾沫横飞,“金满堂!那老狗!被人像块烂肉似的钉在了他那块‘金玉满堂’的金字招牌上!听说血都流干了!惨呐!”

“钉在匾额上?谁干的?这么狠?”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能有谁?!”一个老者捋着胡子,声音带着敬畏,朝墙上的海捕文书和那个简陋的秤图案努了努嘴,“‘寒星煞’!除了这位爷,谁还有这通天的手段和……胆魄!”

“寒星煞?”有人疑惑,“不是官府通缉的弑亲恶鬼莫衡吗?”

“呸!”那力夫狠狠啐了一口,“官府的话能信?金满堂勾结知府,栽赃陷害,谋夺莫家家产,害死莫家满门!这才是板上钉钉!那‘寒星煞’是替天行道!是暗夜里的义侠!专杀这些为富不仁、鱼肉百姓的狗东西!”

“对对对!”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也挤进来,激动地说,“金满堂倒台了,他那些爪牙树倒猢狲散!米行的‘黑心秤’被砸了!布庄的‘保护费’没人收了!连那些放印子钱的都夹起了尾巴!你们说,这不是义侠是什么?”

“可……他手段也太……”有人想起金满堂被钉死的传闻,脸上露出惧色。

“狠?”老者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对金满堂那种恶贯满盈的东西,再狠的手段都不为过!这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寒星煞’的秤,量得就是这些狗东西的心肝有多黑!”

“寒星煞……他的秤……”有人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墙上那个简陋的秤图案上,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风,刮过锦云城的大街小巷。

金玉楼被官府贴了封条,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只剩下几个衙役懒散地守着,眼神躲闪,生怕沾上晦气。楼内值钱的物件早已被闻风而动的各方势力或明抢或暗偷,搬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散不去的血腥气。

金满堂庞大的产业瞬间成了无主的肥肉。昔日的生意伙伴、觊觎已久的豪商、甚至一些原本依附金府的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地撕咬、瓜分、吞并。明争暗斗,暗流汹涌。丝绸行会重新推举了会首,米行换了东家,布庄被几家联手盘下……锦云城的商界格局,经历了一场剧烈而血腥的洗牌。

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里,“寒星煞”的故事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有人说他身高八尺,面如寒铁,眼中能射出冻死人的蓝光。有人说他来无影去无踪,能化作一阵寒风。更多人则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如何操控寒星,如同阎罗点卯,取人性命于无形。无论版本如何,故事的核心都指向一点:他手持一杆神秘的秤,专量世间不公,是暗夜中的审判者。

新崛起的豪商权贵们,住进了更华丽的宅邸,穿上了更名贵的绸缎,享受着瓜分盛宴的快意。然而,在推杯换盏、志得意满的间隙,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烛火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总会悄然爬上心头。他们不自觉地会摸摸自己的脖颈,看看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有一杆无形的秤,随时可能落下。金满堂那钉在匾额上的、血淋淋的下场,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杆“寒星煞”的秤,成了新贵们心头挥之不去的一抹寒芒,提醒着他们:这锦云城的天,或许,真的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暗中拨弄。

知府衙门,后宅书房。

门窗紧闭,厚厚的锦缎窗帘遮挡了所有光线。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如豆,在凝滞的空气中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阴影。

知府大人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里。往日红光满面、官威十足的脸,此刻灰败如土,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嘴角因巨大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身上那件象征权势的绯红官袍皱巴巴的,沾着不知是茶水还是冷汗的污渍。

他面前的书案上,凌乱地摊着几样东西:

一份誊抄的、记录着金满堂贿赂他巨额金银并指使其伪造莫家通匪证据的密账副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