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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德音楼内·礼乐喧天(2 / 2)

还有这些明里暗里的“硬手”……

朱门的天罗地网!这金碧辉煌的德音楼,此刻无异于一座杀机四伏的修罗场!每一盏璀璨的宫灯下,都暗藏噬血的獠牙;每一缕悠扬的礼乐声里,都混着催命的符咒。

风吟的嘴角,在浓重阴影的掩护下,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唯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如同即将登台的伶人,对这场精心编排的“礼乐”大戏,充满了“拆骨剥皮”的兴致。

台上,“朱老太爷”的颂圣念白已至顶点,声嘶力竭,乐队奏出最辉煌的颂圣强音,台下掌声如雷,气氛被推向虚假的巅峰。所有人沉溺于朱门编织的“仁德礼乐”幻梦。

在这喧嚣的至高点,在无数目光聚焦于戏台,沉溺于那虚伪的荣光时。

角落的阴影里,风吟那只隐在破旧袖袍下的手,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又似毒蛇昂起了致命的头颅。

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管被短褂遮掩的翠竹笛。

温润的竹身,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流转着一层内敛的、冰冷的幽光。笛孔深邃,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

他静坐着。

如同风暴眼中最沉寂的一点。

竹笛轻抚。

静待。

指尖感受着笛身那熟悉的微凉与坚韧,如同抚摸着沉寂的火山。周遭的一切喧嚣——台上声嘶力竭的颂圣、台下整齐划一的谄媚掌声、宏大却空洞的礼乐声浪——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他清晰地捕捉着后台深处那两股躁动不安、彼此纠缠又相互激荡的诡异气息,如同黑暗中潜伏的两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正贪婪地嗅探着猎场的气息。

二楼的“观澜轩”,帘幕缝隙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一遍遍刮过楼下攒动的人头,最终也掠过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风吟甚至能“听”到那目光中蕴含的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猎物,是否已入彀?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宏大礼乐彻底淹没的声响,如同针尖般刺入风吟敏锐的感知。

是阿笙。

隔着厚重的墙壁与喧嚣,来自后街那条堆满杂物的肮脏暗巷。一声极轻的、带着压抑的抽泣,随即又被强行咽了回去,只剩下一阵细微得如同幼鼠挠墙般的窸窣。是那孩子蜷缩在破戏箱后,被楼内骤然爆发的巨大声浪惊吓,又被某种更强烈的恐惧硬生生堵住了嘴。

孩童的恐惧,纯粹而脆弱,在这片虚伪的“礼乐”喧嚣中,如同一滴冰水落入滚油,瞬间在风吟沉寂的心湖里激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冰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寒潭吞噬。

台上,颂圣的戏码终于落幕。伶人躬身谢幕,台下爆发出更加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与喝彩,将气氛推向新的高潮。幕布缓缓合拢,丝竹之声转为舒缓悠扬的过场曲调,为下一场“仁德”大戏做着铺垫。宾客们趁着间隙低声交谈,举杯互敬,脸上洋溢着被“礼乐”熏陶后的满足红光。

角落阴影里,风吟依旧静坐如山。抚过竹笛的手指,已悄然悬停在冰冷的笛孔之上,指腹感受着那细微孔洞边缘的圆润与光滑。

杀机在暖流下沸腾。

虚伪的幕布之后,是早已磨利的屠刀。

而他的笛,便是那刺破这幕布的锥。

只待,那精心布置的陷阱,向他露出最狰狞的獠牙。指尖悬停,如同引而不发的箭镞,静候着那必将撕裂这虚假“礼乐天堂”的……第一声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