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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魔音自溃·清浊自分(1 / 2)

纯净舒缓的《采菱谣》,如同坚韧的藤蔓,在“悲喜迷魂阵”那狂暴扭曲的音波巨网上顽强蔓延。笛音所至,非是蛮横的冲撞与撕裂,而是温润无声的浸润与化解。那蕴含于乡音小调中的、对生活劳作最朴素的喜悦,对自然馈赠最虔诚的感恩,如同一股源自大地深处的暖流,悄然冲刷着这片被魔音玷污的炼狱。

变化,如同水底的暗涌,无声而剧烈。

阵中那些被魔音余波波及、在绝望悲怆与狂躁毁灭边缘痛苦挣扎的普通宾客,最先感受到异样。

一个蜷缩在地、涕泪横流、被丧门箫勾起的丧子之痛折磨得几欲昏厥的富商,脸上那扭曲的绝望表情,不知何时悄然凝固。他茫然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混乱痛苦的眼神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如同在无边冰冷的黑暗深渊里,看到了一缕遥远的、带着水乡清晨湿润气息的微光。那蚀骨销魂的冰冷绝望感,竟被这缕暖意悄然驱散了一丝。他紧抓着胸口衣襟、因巨大悲痛而痉挛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许。喉咙里那压抑不住的呜咽,也平缓了半分。

另一个被欢喜锣催动得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抓挠着自己手臂留下道道血痕的士绅,疯狂挥舞的手臂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焚心蚀骨的狂躁与毁灭欲,似乎被某种清凉的东西浸润、抚平。耳边那如同催命鼓点般狂乱轰鸣的锣声,似乎……没那么刺耳了?一种久违的、如同劳作后疲惫身躯浸入温水的松弛感,如同细小的溪流,悄然流入他几近崩溃的心田。他眼中的赤红,竟也消退了一丝。

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风吟的笛音,以其返璞归真的本源之力,以其对生命最朴素的尊重与喜悦,在这片被魔音撕裂的空间里,悄然织就了一张无形的、温暖的网。这网不伤人,不困人,只为抚慰伤痛,只为唤醒深埋心底的、对安宁与美好的本能渴望!受波及的无辜者,只觉心头被魔音蒙蔽的尘埃被悄然拂去,烦躁稍减,悲苦稍退,灵台恢复了一丝难得的清明。

然而,对于布阵者本身,这纯净的《采菱谣》,却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

后台深处,暗室。

操控丧门箫的瞿老,枯槁如同骷髅的脸上,惊疑早已化作骇然!他那引以为傲、凝聚毕生阴毒戾气的箫音,此刻竟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不,不是山!那温润平和的笛音,如同深不见底的温暖沼泽!他那以勾魂索魄、催发人心极致悲苦绝望为根基的阴寒内力,非但无法再深入侵蚀对方心神,反而被那蕴含着对生命最朴素尊重与喜悦的温润心气……反向渗透!

“呃啊——!”

瞿老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那管色泽惨白、如同人骨打磨的丧门箫发出一声凄厉的变调!他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平和的暖流,竟顺着自己催发的箫音,逆流而上,狠狠反灌入自己的经脉之中!

这股暖流,与他毕生修炼的、充满怨毒戾气的阴寒内力,如同水火相遇,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突!更可怕的是,那暖流中蕴含的、对生命本真的喜悦与尊重,如同最强烈的净化之光,狠狠灼烧着他那充满扭曲悲意与毁灭欲的心神根基!

过往那些被他以魔音折磨致死的冤魂面孔,仿佛在这一刻齐齐浮现,发出无声的控诉!那被他刻意压抑的、源于自身扭曲心性而产生的无边悲苦与绝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他自己的心湖深处轰然爆炸!悲意反噬!

“噗——!”一大口粘稠的、带着冰渣的黑血,猛地从瞿老口中狂喷而出!他枯槁的脸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身体剧烈摇晃,如同风中残烛!那凄厉的箫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支离破碎,充满了痛苦与惊惧!阴寒内力失控倒灌,气血瞬间凝滞,经脉如同被万载寒冰冻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那反噬的、源自自身的无边悲苦彻底冻僵、碎裂!

“嗬——!!”

几乎在同一时间,手持巨大欢喜锣的屠老大,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暴嘶吼!他那虬结如铁的肌肉疯狂贲张,铜铃般的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凶光与……一丝恐惧!

他催发的、如同地火奔涌般的灼热狂躁内力,在遭遇那温润笛音时,非但未能将其焚毁,反而如同烈焰撞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嗤嗤作响!更可怕的是,那笛音中蕴含的、对生活劳作朴素满足的平和喜悦之力,如同最精纯的寒泉,竟顺着锣声的震荡,逆流反冲,狠狠灌入他燥热狂乱的经脉之中!

这股平和喜悦的力量,与他修炼的、充满暴戾毁灭欲的燥热内力,同样是天生的死敌!那温润平和的气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银针,狠狠刺入他那被狂躁欲望填满的心神!过往被他以魔音折磨、狂笑至死或自相残杀者的扭曲面孔,仿佛在这一刻狞笑着扑来!那被他刻意放纵、用以催发魔音的自身狂躁毁灭欲,如同失控的野火,失去了外部的宣泄口,瞬间反噬自身!燥热攻心!

“哇啊——!”屠老大只觉得一股灼热到极致的逆血猛地冲上喉头!他强行压下,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酱紫,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疯狂跳动!浑身滚烫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火蚁在啃噬!那狂暴的锣声节奏彻底紊乱,如同垂死野兽的疯狂挣扎!灼热的内力在经脉中左冲右突,气血逆行,七窍之中都隐隐有灼热的白气溢出!他感觉自己就要被自己点燃的这团毁灭之火,从内而外彻底焚成灰烬!

悲喜迷魂阵?

冰火两重天?

此刻,这精心构筑的杀阵核心,已然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