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还不够。
风吟的目光掠过芸娘悲愤的脸,落在茶寮角落一个沉默修补着破旧马鞍的老工匠身上。那工匠手指粗糙,布满老茧,眼神浑浊麻木,只在听到“朱家”、“祠堂”等字眼时,浑浊的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恨意。
风吟端起茶碗,走到老工匠对面的条凳坐下,将一枚碎银子轻轻放在修补工具旁。老工匠动作一顿,抬起浑浊的眼。
“老丈手艺精湛。”风吟的声音平淡无波,“不知可曾修缮过朱府祠堂的梁柱?”
老工匠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警惕地看着风吟,布满皱纹的脸颊微微抽动,沙哑道:“没……没有……”
风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双因常年与木料打交道而变形的手上:“朱家祠堂,飞檐斗拱,藻井彩绘,皆需能工巧匠维护。尤其是那供奉牌位的正殿后墙,据说有一道暗门,通向藏宝密室?机关想必精妙,非大师傅不能为。”
老工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死死盯着风吟,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低下头,声音如同破旧风箱:“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替李木匠、赵寡妇、春桃……讨个公道的人。”风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力量。
老工匠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痛苦和一丝微弱的希冀!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地说道:“后墙……没有暗门!是……是地窖!入口在……在祠堂后院……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石板!石板下有机关!里面……里面是空的!很大!以前是朱家存放祭祀用冰的地窖!但……但前些年,朱老太爷秘密找我们几个老匠人加固过,加装了……加装了翻板、毒弩、还有……还有一道千斤断龙石!里面……里面肯定藏着更要命的东西!比祠堂牌位下那些……还要命!”
老工匠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说出这些便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说完便死死闭上嘴,佝偻着背,身体微微颤抖,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地窖!百年老槐树!翻板!毒弩!千斤断龙石!
朱老太爷果然狡兔三窟!祠堂牌位下的暗格,是障眼法,或是存放相对次要罪证之处!而真正核心的、足以让朱家万劫不复的铁证,早已被秘密转移至这更隐蔽、更凶险的地底秘窟!
风吟默默收回目光,将碎银子又向前推了推,起身离开。老工匠颤抖着手,死死攥住那枚沾满汗水的银子,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
线索,终于清晰。
朱家祠堂,这仪礼城“礼法”的至高象征,其金碧辉煌之下,不仅埋藏着累累血债的账册契约,更隐藏着通往真正罪证深渊的入口!牌位下的暗格是表象,老槐树下的地窖才是核心!
月光偏移,穿过染坊坍塌的屋顶,照亮了风吟沉寂的侧脸。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不再是深潭般的死寂,而是一种淬炼过的、冰冷而坚定的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刃,映着月华,也映着即将被撕开的、那名为“礼法”的厚重帷幕。
目标明确。
祠堂牌位下的暗格,要取!
老槐树下的地窖,更要探!
他要将朱家这伪善的“礼法”金身,连同其下埋葬的所有血泪与罪证,一同曝晒于朗朗乾坤之下!
这,便是他风吟,以手中竹笛为凭,所要践行的——真正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