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几道气息异常阴冷、身形各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纷乱的人流中,向着养怡斋的方向汇聚。有的身材魁梧如铁塔,步履沉重,目光凶悍(“铁壁”周横);有的瘦削如竹,几乎融入阴影,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无影刀”薛彻);还有的穿着古怪,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药草或金属腥气。这些都是朱家以重金网罗来的、真正的亡命徒和江湖败类,平日里供养着,只为应付最危急的关头!
朱正德在几名心腹死士的严密护卫下,最后一批撤离崇礼堂。他回头望了一眼这间象征着他无上权威的大厅,眼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毒蛇般的怨毒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养怡斋。 院墙比朱府外墙更加高大厚重,通体用巨大的青条石砌成,缝隙灌了铁浆,坚固无比。仅有一前一后两扇包着厚铁皮、遍布铜钉的沉重木门。院门之内,并非开阔庭院,而是一段狭窄的、如同瓮城般的甬道,两侧高墙耸立,墙上开着射击孔。一旦闯入此门,便如同进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朱正德踏入院门,沉重的铁木大门在他身后“轰隆”一声死死关闭!粗大的门闩落下,更有碗口粗的顶门柱被死士们合力扛来,死死抵住门后!
院内,最后的兵力已然就位。弓弩手占据了墙头和高处的阁楼,箭镞闪烁着幽蓝的毒光,对准了唯一的入口和院墙。重金请来的高手们分散在庭院角落、屋檐阴影下,眼神冰冷,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数十名眼神麻木、却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死士,紧握着刀剑,如同人墙般拱卫在朱正德卧房的外围。
朱正德快步走入自己的卧房。这里比外面更加森严。窗户早已被厚重的铁板从内部封死,只留几个狭小的透气孔。房间四角点燃着巨大的牛油蜡烛,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却也投下更多摇曳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他挥退了所有旁人,只留下两个气息最为沉凝、显然是死士头领的人物。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铺着虎皮的紫檀木卧榻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在榻沿一处极其隐蔽的雕花纹路上用力一按!
“轧轧轧——”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卧榻后方那面巨大的、描绘着松鹤延年图案的紫檀木屏风,竟然连同其下的地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内有一股阴冷干燥的气息涌出,夹杂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密室! 这才是他最后的藏身之所!也是他预备万一事不可为时,玉石俱焚的最后手段!里面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朱正德没有立刻下去。他站在洞口,回身望着这间固若金汤、却也如同巨大棺材般的卧房。窗外,隐约传来手下调动布防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他的脸上,恐惧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扭曲的疯狂所取代。
鱼死网破! 既然那妖孽不让他朱家好过,那就谁都别想活! 就算死,他也要拖着整个仪礼城陪葬!要让那些敢看朱家笑话、敢觊觎朱家财富的人,都付出代价!
“传令下去……”朱正德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对那两名死士头领吩咐道,“若……若最终守不住……便按‘最后之计’行事……”
两名死士头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随即被绝对的服从所取代,重重低头:“遵命!”
朱正德最后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密室入口,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他没有进去,反而缓缓退开,让屏风再次合拢。他要在上面,亲眼看着那妖孽如何撞得头破血流!如何在他这最后的堡垒前,碰得粉身碎骨!
他走到窗边(虽被封死,却留有窥孔),透过铁板的缝隙,望向外面被重兵把守的、如同铁桶般的庭院。枯瘦的脸上,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怨毒和癫狂的笑容。
“来吧……妖孽……老夫就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