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色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哭声变得更加凄厉,还夹杂着模糊的字眼:“……还我命来……宝石……好冷啊……”
与此同时,李振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香气。这香气混在潮湿的雨气和泥土腥味里,本不易察觉,但他此刻精神高度紧张,五感反而异常敏锐。
这香气……有点熟悉?好像是某种花香?他来不及细想,只觉得吸入这香气后,脑子微微有些眩晕,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咚咚咚地擂着胸膛。
是恐惧导致的吗?还是……
没等他理清思绪,眼前的景象陡然剧变!
那白色的鬼影猛地清晰起来!赫然就是赵罡死时的模样!脸色青白,七窍流血,胸口插着他那柄标志性的“飞鹰刺”,正咧着嘴,带着无尽的怨毒,向他飘来!
“不!不是我!大哥!不是我干的!”李振魂飞魄散,疯狂地挥舞着钢刀,向那幻影砍去,“你走开!走开!”
刀锋毫无阻碍地划过空气。
但幻影并未消失,反而更多了!四面八方,都出现了赵罡扭曲痛苦的脸,无数双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些飘荡的绿火,也化作了无数索命的冤魂,伸出苍白的手,要将他拖入地狱!
风声、雨声、雷声,此刻在他耳中都变成了厉鬼的咆哮与诅咒!
他体内的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带来阵阵尖锐的绞痛。(那是幽影提前在他可能饮用的水源中,投入的微量、延迟发作的、能引发心悸的毒素,在此刻恐惧的催化下,效果倍增。)
“滚!都滚开!”李振彻底崩溃了。他丢掉了刀,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转身就逃!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逃离这些索命的鬼魂!
他忘记了这里是险峻的山道,忘记了身后就是乱石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和乱石中狂奔,身后的“鬼影”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凄厉的哭嚎声和赵罡的诅咒声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李振……下来陪我吧……” “兄弟……
终于,在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李振一脚踏空!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被巨大的雷鸣吞没。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了那片吞噬了他结义大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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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小了。
风也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清洗着世间的污浊。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振坠崖的地方。
幽影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李振狂奔时留下的凌乱脚印,以及最后那道滑坠的痕迹,都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工具,将几处可能留下他自身痕迹的泥土铲起,放入一个皮囊。又走到一旁,从几块岩石的缝隙里,取回几个小巧的、结构精密的铜制机关——那是模拟风声和哭声的装置,利用风力和簧片发声。至于那些“鬼火”,不过是提前布置好的、包裹在特殊防水油脂中的白磷与硫磺混合物,在空气中缓慢自燃所致。
那致幻的烟雾和引发心悸的毒素,剂量都经过极其精确的计算,足以在特定环境下催化恐惧,却不会留下明显的毒杀证据。
他做得一丝不苟,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在完成作品后,清理掉所有多余的材料和指纹。
现场,只剩下一个镖师在雷雨夜赶路,不幸失足坠崖的“完美”现场。或许还会有人联想到一年前同样在此坠崖的赵罡,将其归结为报应循环。
处理完一切,幽影站起身,望向悬崖下方那深沉的黑暗。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任务达成的确认。
李振的死,并非死于他的刀,也并非直接死于那些机关和药物。
他是死于自已的恐惧,死于背叛带来的心鬼,死于童年那片无法摆脱的乱葬岗阴影。
幽影所做的,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
他转身,身影融入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消失在山道尽头。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崖边那几株被踩倒的野草,在雨水的冲刷下,缓缓直起身子。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