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逐渐消散。
白愁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幽魂渊浓郁的雾瘴中，胸口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他脸色煞白，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比之前更加狼狈。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暗凛。
暗凛似乎一直在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往日的冰冷或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理解一切的复杂情绪。他看到白愁眼中的惊悸、痛楚，以及那一闪而过的……了然？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静默。
他们都在彼此的幻境中，窥见了对方最不堪回首、最疼痛的过往。那些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伤疤，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白愁看到了暗凛在控制与苛求中成长的压抑，看到了他为追随兄长而承受的背叛与酷刑，看到了他那份沉默却无比坚毅的守护之心。
暗凛看到了白愁在恶意与污浊中保持本心的艰难，看到了他被至亲厌弃的孤独，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份从未泯灭的悲悯与洁净。
良久，白愁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
暗凛却在他开口前，忽然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他冰冷而微颤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都过去了。”暗凛的声音低沉，却仿佛带着能抚平一切的力量，“那些……都不重要了。”
白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苍白面容的暗红眼眸，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力度，心中那层坚冰筑成的壁垒，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简单却沉重的话语和动作，悄然凿开了一道裂痕。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一样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一样用冰冷的外壳保护着内里那颗或许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未曾放弃的心。
幽魂渊的雾瘴依旧在翻涌，前方的路径依旧未知且危险。
但这一刻，在这片能窥见人心的深渊里，两颗曾经隔着种族、立场、误会与伤害而遥遥相望的心，似乎前所未有地靠近了。
暗凛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走吧，”他再次说道，声音沉稳，“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