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盛宴的余韵渐渐消散在九重天缭绕的仙云之中,但暗涌的波澜却未曾停歇。紫微宫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之下,无论是主人格凛殊那不经意展露的锋芒,还是副人格因窥见更多秘密而越发冰冷的审视,亦或是都灵君心底被勾起的、染血过往带来的复杂心绪,都让这宫阙之中的空气,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张力。
而在遥远的魔界,沉渊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没有仙界的祥和明亮,只有幽蓝冷焰无声跳跃,将坐在墨玉案几后的年轻魔族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三殿下离音,依旧是一身暗紫锦袍,墨发松松系着,面容苍白俊美,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笼着薄雾般的眼眸,正凝神看着面前悬浮的一枚血色传讯晶石。
晶石中流淌出的,并非语音或文字,而是一段段破碎的、由特殊魔息构筑的“意念画面”与“感知片段”。这些信息来自他费尽心思、安插在仙界各处的隐秘眼线,传递过程极度危险且损耗巨大,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启用。
画面模糊闪烁,断断续续,却足以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瑶池畔,失控的“引龙珠”,凛殊(主人格)那看似随意却惊艳无比的一拂。离音的目光在兄长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停留许久,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大哥他……果然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这让他心中那点因兄长“背叛”而生的复杂情绪,更添了一层难言的晦暗。
——金桃良纯美无邪的侧影,依偎在兄长金如墨身边,眼波流转间,却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周遭仙家格格不入的幽深。离音的指尖微微收紧。阿桃……你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那“桃花煞”的气息,即便隔着传讯晶石与无尽虚空,他仿佛也能隐约嗅到一丝。
——静渊帝君白愁清寂孤高的身影,与其随从阴影中那道沉默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玄色身影(黑璃)。离音对白愁的关注,更多是出于对南荒与天界关系变化的评估,而黑璃的存在……他得到的讯息有限,只知此女与南荒、与暗凛有些牵扯,身份成谜。但这“神秘”本身,就值得警惕。
——最后,是一段极其模糊、几乎难以辨别的波动记录。传递讯息的魔谍拼死捕捉到的一缕气息残留,源自瑶池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在“破阵乐”达到高潮、空间微微震荡的刹那。那气息……暴烈,混乱,带着一种古老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与当年父君离烬偶尔提及、却又讳莫如深的、关于“那位”的只言片语,隐隐吻合。
离音缓缓闭上眼睛,传讯晶石的光芒黯去,沉入他掌心。
兄长在仙界并非全然被动。金桃良的秘密仍在发酵。白愁与南荒是变数。而最让他心绪翻腾的,是最后那段气息——疑似与早已“陨落”的、天帝的兄长,灵晔有关。
如果灵晔的力量仍有残留,甚至其私兵仍在活动……那么天界的平静,恐怕比看上去更加脆弱。而这对于与天界关系微妙的魔界而言,既是风险,也可能是……机会。
离音重新睁开眼,眼底的忧郁似乎被一层更沉静、更坚毅的冰壳覆盖。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兄长身后、因“阿桃”的温柔而心生眷恋的怯懦孩童。他是魔界的三殿下,是如今实际掌控魔族大局的人。
大哥二哥选择了他们的路。而他,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必须守护的疆域。
还有……必须弄清楚的一些事。
关于阿桃。关于她为何会变成如今的金桃良,执掌天决狱,修炼“桃花煞”。当年桃花林下的相遇,究竟是一场纯粹的美好,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近?她对自己,可曾有过半分真心?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为了引导他修炼“桃花煞”,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离音的心口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抽痛。那是修炼“桃花煞”初期,心脉受损留下的旧疾,每逢情绪剧烈波动或思及往事时,便会隐隐发作。也是这旧疾,让他更加确定,自己与金桃良之间,绝非简单的“单相思”。
他需要答案。
而获取答案的方式,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情报,或沉溺于无用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