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副样子,是不是更……‘平易近人’一点?”少年的声音也变了,清亮悦耳,如同山涧叮咚的泉水,带着一股子毫不做作的欢快劲儿,“去见‘老朋友’和‘大侄子’,太凶了可不好,吓着小孩子多不好玩,对吧兄长?”
他称呼都灵君为“兄长”,语气亲昵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万载囚禁与生死道争,只是一对寻常的、关系不错的兄弟。
都灵君静静地看着他这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涟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并未询问缘由,也未点破这变化背后可能蕴含的深意,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依旧:“随你。”
“那就这么定了!”少年——或许此刻该称他为小狱,或者是他为自己这个状态随意起的什么名字——抚掌一笑,纯黑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那里面盛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不是要去处理一场可能引发三界动荡的复杂对峙,而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有趣的游戏。
他再次抬步,脚下那熔金碎星的光晕道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轻盈如烟的黑色雾气,托着他的身形,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瞬息千里的速度,朝着魔域寒渊殿的方向飘然而去。
玄色的衣袂在流动的雾气中翻飞,少年身姿灵动飘逸,墨发与发簪尾的墨玉珠子随风轻扬。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沿途掠过的那虚无死寂的景色,纯黑的眼眸里满是新鲜感,偶尔还伸出手指,似乎想去碰触那些无形的虚空褶皱,全然一副初出茅庐、对万物充满好奇的少年模样。
唯有在他转身背对都灵君,目光投向寒渊殿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时,那纯黑眼眸的最深处,那灵动活泼的笑意之下,一丝极淡、极冷的、属于“狱公子”本尊的理智与计算,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掠过。
活泼可爱是面具,纯黑眼眸是伪装。
这看似毫无心机的少年皮囊之下,跳动着的,依旧是那颗经历了毁灭与新生、囚禁与解脱、糅合了旧恨与新知的、属于古老神只的复杂心脏。
他以这副姿态重临魔域,去见那野心勃勃的“盟友”和那两位被他暗中“关照”过的“侄子”,究竟是真的觉得这样“更好玩”,还是别有更深远的谋划与试探?
恐怕,只有那纯黑眼眸的主人自己,以及那位永远波澜不惊的天帝兄长,才心知肚明。
虚空缓缓恢复平静,都灵君素白的身影悄然隐去。
一场以“活泼少年”姿态开启的、指向未卜的拜访,就此拉开序幕。而那寒渊殿中的魔尊、侧殿中昏迷的离音、以及天界那对心思各异的兄弟,尚且不知,即将叩响他们命运之门的,会是这样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