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都灵君之能,要感应到殿下渡劫异状不难,但‘九幽心魔劫’之凶险特殊,纵是天帝,贸然插手,亦有被劫数反噬、沾染因果的风险。损耗本源更是非同小可。”阁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字字敲在人心上,“他为何要冒这个险?仅仅是因为……欣赏殿下的资质?还是因为,殿下若能顺利渡过此劫,对他,对天界,有更大的‘价值’?”
凛殊的瞳孔,微微收缩。
“譬如,”阁主向前微微倾身,尽管两人之间仍有距离,但这个动作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某个关键时刻,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又不会轻易引人怀疑的刀,去处理一些……天界不便直接出手的‘麻烦’。比如,一个知道得太多、又不太听话的‘无间阁主’。”
他的话语,像是最冰冷的毒液,悄无声息地渗入凛殊方才那番关于“恩情”的叙述之中。
“殿下今日来杀我,究竟是还当年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天帝棋盘上,另一枚早已被算定的棋子?一枚用来清除我这枚‘变数’的棋子?”
阁主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凛殊。
殿内的黑暗似乎更浓了,几乎要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只有彼此眼中那一点锐利的光,在昏暗中隐隐对峙。
凛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那是一种彻底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绪、思虑都被抽空,只剩下最内核的、属于魔界储君的冰冷与坚硬。他周身的魔气不再外放,反而向内坍缩,凝聚得更加可怕,让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刃,虽未出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看着阁主,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的锥子,试图凿穿对方那平静表象下的一切伪装。
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中,仿佛被拉长、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纪元。
凛殊忽然极轻地、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阁主果然擅长诛心之论。”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这份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与阁主处理‘麻烦’的手段一脉相承。”
他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冻结、绷紧。
“只可惜,”凛殊的眼神锐利如刀锋,牢牢锁定阁主,“本君行事,向来只问本心,不计因果。天帝有恩是真,我今日来杀你,亦是真。至于这背后是天帝的算计,还是别的什么……与我何干?”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团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魔元缓缓凝聚,旋转,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恩情要还,”凛殊的声音冰冷如铁,“而你这颗游离于规则之外、知晓太多的‘变数’,也必须清除。这并不矛盾,阁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那团黑暗魔元骤然膨胀,化为一道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漆黑弧光,朝着阁主,暴射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是真正的,必杀之击!
阁主眼中最后一点幽微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足以将他神魂都彻底湮灭的毁灭弧光,玄色的衣袍被那恐怖的能量激荡得向后狂舞。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了拢在袖中的那只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棋子。
不是之前把玩的那枚剔透的白子,而是一枚通体漆黑、仿佛连目光都能吸进去的棋子。
他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向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