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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湿润(1 / 2)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湿润的林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抹除”后的怪异死寂。那片十丈方圆的“空白”区域,边缘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连最细微的尘土、微生物、甚至空气流动的常规轨迹,都被某种绝对的力量“裁决”掉了,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纯净”。

阁主站在原地,任由金桃良——或者说,刚刚展示了天决狱统领真正可怖一面的金桃良——靠在他肩头,闭目“昏睡”。她的呼吸均匀轻浅,体温正常,仿佛真的只是力竭而眠。但他揽着她肩背的手臂,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不动,亦不言。目光越过那片“空白”,落在更远处那些僵立原地、进退维谷、脸上写满惊骇与恐惧的追兵身上。这些人显然被刚才那超越认知的一击彻底震慑,再不敢上前半步。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有半盏茶功夫。

金桃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初掠过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敛去的漠然,随即迅速被熟悉的怯弱、茫然与疲惫覆盖。她似乎有些吃力地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阁主,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哥哥……那些人……还在吗?我们……安全了?”

她的演技,已臻化境。

阁主松开了揽着她的手,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一个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暂时安全了。”他淡淡道,目光依旧望着那些追兵。

金桃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才发现那片诡异的“空白”和远处踌躇不前的敌人,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小声道:“我刚才……是不是又……”

“无妨。”阁主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能走路吗?”

金桃良连忙点头,自己站稳,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显然已无大碍。“能的,哥哥。”

“走。”阁主言简意赅,转身,朝着与追兵、与那片“空白”相反的方向,继续沿着猎人小径,向谷底走去。他没有选择山坡密林,那太耗费体力,也容易留下痕迹。谷底有河,顺流而下,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

金桃良默默跟上,依旧落在他身后半步。

这一次,追兵没有再追上来。那片“空白”如同最醒目的警告碑,昭示着不可逾越的死亡界限。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谷底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下到谷底。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横在眼前,水声哗哗,撞击着河床中的乱石,溅起白色水花。

阁主在河边一块大石上坐下,检查了一下左肩的伤口。鲜血再次浸透了布条,但好在没有继续崩裂的迹象。他需要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丹药只剩最后一颗,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金桃良蹲在河边,用阔叶盛了清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哥哥,我帮你……”

“我自己来。”阁主接过阔叶,声音平淡。他解开染血的布条,露出狰狞的伤口。箭头依旧嵌在骨肉深处,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他取出怀中那个绿色小瓷瓶,倒出里面最后一颗碧绿丹丸,没有服用,而是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混合着清水,涂抹在伤口周围。清凉的药力渗入,暂时压制了阴毒的侵蚀和火辣辣的疼痛。

整个过程,他动作稳定,眼神专注,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金桃良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默默拧干一块洗净的布条,递给他。

阁主接过,重新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金桃良。少女蹲在河边,抱着膝盖,望着湍急的河水,侧脸在粼粼水光的映照下,显得安静而……疏离。之前的怯懦依赖,仿佛随着刚才那惊天一划,也被一并“裁决”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在的冰冷。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阁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金桃良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又被茫然取代:“打算?我……我听哥哥的。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抚宁县之事,牵涉甚广,幕后黑手能量不小,且可能与某些禁忌邪术有关。”阁主缓缓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身份特殊,实力超群,留在我身边,未必是最佳选择。或许,回归你原本的职责,更能发挥作用。”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送客。

金桃良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公式化的淡漠。

“哥哥是觉得……我碍事了?还是……害怕了?”她轻声问,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怯弱,也没了少女的娇憨,只剩下一种平淡的、近乎机械的质感。

阁主迎着她的目光,毫不回避:“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是‘金桃良’,天决狱的统领,你的战场,本就不该在这里,与我这等身份尴尬之人同行。”

金桃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任何笑意。“哥哥果然……都知道了。”

她不再伪装,或者说,换了一种更直接的“伪装”——属于天决狱统领金桃良的、公事公办的面具。

“陛下让我来,自有陛下的考量。”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与那身半旧的村姑衣裙形成诡异反差,“我的任务,是确保你能活着查清抚宁县之事,并将结果带回。至于用什么方式,与谁同行,并不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阁主:“不过,哥哥既然觉得我‘碍事’,且此地情形已基本探明,后续调查,或许确实需要更……‘专业’的人士介入。我会将情况回报天庭,并建议……换一种‘援助’方式。”

换一种方式?阁主心中微动。都灵君果然还有后手。

“既如此,有劳金统领。”阁主也站起身,语气同样平淡,带着疏离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