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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轻柔(1 / 2)

“清扫一番”。

北易臣说这话时,语气依旧轻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生涩的腼腆,仿佛只是在说要去拂拭一下窗台上的灰尘。

但眼前,是龟裂颤抖、邪光吞吐的鬼首令牌,是后方潭心那不断扩张、嘶吼如雷、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是七窍流血、状若疯魔的紫袍人,是重伤倒地的兰风兰锦,是惊魂未定的金如墨,是远处依旧在激烈搏杀、银光与黑暗交织的宁玉所在之处。

“清扫”?

这看似无害、瘦弱苍白的少年郎,平静地说出了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话语。

阁主沉默地看着他。眉心的银色印记清光已然稳定,暗色印记也恢复了蛰伏,但方才那濒临崩溃的感觉,以及北易臣掌心摊开时、那无形无质却净化一切邪秽的“场”,依旧清晰烙印在神魂深处。

都灵君……这次派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北易臣不再多言。他上前一步,将阁主挡在身后半个身位。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意味,尽管他那单薄的身形,看起来更需要被保护。

他再次抬起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这一次,不再是掌心向上,而是五指并拢,轻轻按向自己的心口位置。

没有光芒,没有咒文,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睑下,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其悠长,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都吸入他单薄的胸膛。

随着他的吸气,以他为中心,那片无形无质的“净化之场”,骤然变得清晰、凝实起来!

不再是如水波般轻柔荡漾,而是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的琉璃巨碗,无声无息地将整个祭坛区域,连同前方部分黑水潭岸,尽数笼罩其中!

碗壁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部有无数极其细微、不断流转生灭的淡金色符文,如同最纯净的星砂,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万物、涤荡污秽的浩大意蕴。

紫袍人首当其冲!

他周身残存的、混合了血光与“怨痂”的邪能,一触碰到那淡金色的“净化之场”,便如同烈日下的朝露,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蒸发、消散!甚至连他体内本源的精血与邪魂,都仿佛暴露在绝对的“洁净”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瓦解!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滚开!离我远点!”紫袍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拼命地向后缩去,想要逃离那淡金色“碗”的范围。但他重伤之下,动作迟缓,更被那无处不在的净化之力侵蚀,每动一下,身上便爆开一团污血和黑气,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祭坛上,那枚龟裂的鬼首令牌,颤抖得更加厉害,其上的碧绿幽光被淡金色“净化之场”持续冲刷、净化,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令牌本身,也开始出现更多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而潭心那巨大的黑暗漩涡,在北易臣全力展开“净化之场”后,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旋转的速度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的怒涛与嘶吼!漆黑如墨的潭水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的、由纯粹怨念与黑暗能量凝结的触手,疯狂地抽打、冲击着淡金色“净化之场”的边缘!

每一次冲击,都让那透明的“琉璃碗壁”剧烈荡漾,表面流转的淡金色符文明灭不定,北易臣本就苍白的脸色,也随之更白一分,身形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被那狂暴的力量冲垮。

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按在心口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闭着的眼睛,也没有睁开。

“北易臣!小心!”金如墨忍不住喊道,他看出这少年是在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展开如此大范围的净化领域,对抗那潭底恐怖存在的本源冲击,消耗和反噬恐怕都大得难以想象!

就在这时,那一直跪拜在地、狂热叩首的乡绅老者,眼见“圣主”似乎受制,紫袍人危在旦夕,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疯狂,竟猛地从地上弹起,手中那柄幽绿短匕,不再攻击金如墨,而是化作一道惨绿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北易臣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下偷袭,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趁着北易臣全力对抗潭底漩涡、无暇他顾的时机!

“卑鄙!”金如墨怒骂,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兰风重伤倒地,兰锦力场崩碎后也气息萎靡,阁主距离稍远,且刚刚从神魂侵蚀中恢复,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那淬着阴魂剧毒的短匕,就要刺入北易臣单薄的背脊——

北易臣依旧闭着眼,按着心口,仿佛对身后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

然而,就在短匕刃尖即将触及他布衣的刹那——

他背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极其自然地,绽开了一朵纯净的、半透明的白色莲花虚影。

莲花徐徐旋转,花瓣舒展,没有凌厉的气势,只有一种不容侵犯的、绝对的“洁净”。

短匕刺在莲花虚影之上。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能量爆炸。

那柄显然也是阴邪法器的短匕,如同刺入了最纯净的圣水之中,幽绿的宝石光芒瞬间黯淡,刃身上刻画的邪异符文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去,寸寸崩解!连带着短匕本身的材质,也开始迅速锈蚀、风化,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而持匕的乡绅老者,则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体,都冒起了诡异的白烟,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看向北易臣背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

“净……净化……一切邪秽……”他嘶哑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北易臣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去看偷袭失败的乡绅老者,也没有去看濒死的紫袍人和剧烈挣扎的潭底漩涡。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祭坛中央,那枚布满裂痕、幽光几近熄灭的鬼首令牌上。

“可以了。”

他轻声说道,按在心口的手,轻轻向前一推。

这个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推开一扇虚掩的柴扉。

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笼罩整个祭坛区域的淡金色“净化之场”,骤然向内收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