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不了浸透骨血的寒意。檀木盒里的战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心头。月圆之夜,栖凤之巅。时间,地点,意图,赤裸裸地摊开。
白愁抓着那张质地特殊的黄纸,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脸色铁青:“疯子!他还要你的‘深渊之种’?他怎么敢?!”
阁主接过字条,指腹摩挲过那“墨蝶”印记,冰冷平滑,仿佛带着画室里的血腥与墨香。他缓缓收起字条,放入怀中。眉心的银色印记稳定运转,持续平复着体内因强行引动“深渊之种”而翻腾的气血与神魂动荡。丹田处,那股被“唤醒”的冰冷悸动,如同蛰伏的毒蛇,暂时安静下来,却留下更加清晰的存在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觊觎后的“兴奋”?
“他看到了‘种子’的力量,也猜到这力量的‘源头’不凡。”阁主的声音因内伤而略显沙哑,却异常平静,“对他那种追求极致、试图以邪法沟通‘至美之源’的疯子而言,一切强大的、独特的、能助他完成‘杰作’的力量,都是‘颜料’和‘工具’。包括他自己,也包括别人。”
“那更不能去了!”白愁急道,“这摆明了是陷阱!他想把你引到栖凤山老巢,那里是他的‘领域’,天知道他布置了多少歹毒玩意!还让你独自去?想得美!”
“不去,苏家姑娘必死,‘无上妙相图’很可能完成。”阁主望向城东方向,“他既然公开邀约,就笃定了我会顾忌人质,也笃定了我对自身力量的……‘自信’或‘不甘’。”
白愁语塞。确实,以那疯子的行事风格和已掌握的线索,若阁主不去,苏家姑娘绝对活不过月圆之夜。而且,放任其完成那邪异的“妙相图”,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更大的灾祸。
“可你现在的状态……”白愁看着阁主苍白的脸色,忧心忡忡。刚才地窖里那一下,近乎透支,绝非短时间能恢复。
“还有时间。”阁主道,目光落在文华巷尽头,“战书给了我们时间,也给了我们……机会。月圆尚有不足两日。这两日,我们不能只等。”
“你的意思是?”
“第一,苏家姑娘的安全。”阁主沉声道,“不能将她完全置于凶手掌控。需设法在不惊动凶手的前提下,为她提供一些保护,或者……扰乱凶手的‘标记’。”
白愁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我可以让‘老朋友’们暗中盯着,再布置几个‘驱邪安神’的小阵法在她家周围,虽然挡不住那疯子直接动手,但扰乱他的‘月光引魂丝’感知,或者在他试图‘采撷’时制造点‘意外’拖延时间,应该能做到!只要拖到我们行动,就有机会救人!”
“第二,”阁主继续道,“李流火那边。慈幼局的发现很重要,他提到‘赝品’、‘习作’,且墨韵斋是‘真正画室’。慈幼局地下,或许藏着更多关于凶手手法、乃至他过去‘练习’的证据,甚至……可能有他身份或弱点的线索。需尽快与他汇合,获取更多信息。”
“那家伙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慈幼局遇到什么了,传讯也不回。”白愁嘀咕,“不过他说墨韵斋是‘真正画室’,这点倒是跟我们的发现对上了。”
“第三,”阁主眼中寒光微闪,“也是最重要的——栖凤山。我们不能等到月圆之夜被动踏入他的陷阱。必须在这两日内,尽可能摸清他在栖凤山的布置,找到他本体所在的确切位置,以及……那所谓‘无上妙相图’的绘制核心。若能提前破坏,或找到其弱点,决战时便能多一分胜算。”
“提前探查栖凤山?”白愁脸色一苦,“那地方现在肯定被那疯子经营得跟铁桶一样,而且已经惊动了他,再去怕是……”
“不必强闯。”阁主摇头,“我们需要的是‘眼睛’和‘耳朵’。你精于沟通地气阴灵,栖凤山范围广大,总有他无法完全掌控的边角,或者……一些不愿受他驱使的‘存在’。能否想办法,从外围渗透,获取一些内部的情报?哪怕只是大致的地形、能量流动方向、或者异常点的位置。”
白愁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那疯子虽然把山林‘场’掌控得很好,但山有山灵,地有地脉,他那种强行‘修剪’和‘扭曲’的做法,肯定会引起一些‘原住民’的不满和排斥。我可以试着找找那些‘脾气不好’、又对他那套‘虚浮华美’不感冒的山精野鬼,或者被他的阵法压制、心怀怨气的阴脉节点……或许能沟通一二。不过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靠近核心区域。”
“尽力即可。”阁主道,“情报越详细,我们应对的把握就越大。”
“那你呢?”白愁问,“你需要尽快疗伤恢复。”
“嗯。”阁主应道,“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且灵气相对充沛的地方调息。另外,战书之事,需禀明天庭。”
他取出腰间紫金巡察令,注入灵力。令牌微微发烫,一道微不可查的讯息顺着与眉心银色印记的隐秘联系,传向天庭枢机。他将青州府“画皮”案进展、墨韵斋地窖发现、凶手以“无上妙相图”为目标的邪术仪式、以及收到的战书和对方觊觎“深渊之种”的意图,简明扼要地汇报上去,并请求指示与支援。
讯息传出,如同石沉大海,并未立刻得到回复。这在意料之中,天庭事务繁杂,且涉及魔界太子印记这等敏感之事,高层必有考量,回复需要时间。
“先离开这里。”阁主收起令牌。墨韵斋附近不宜久留,谁知道那疯子有没有留下别的监视手段。
两人迅速离开文华巷,在城中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由白愁引路,来到城南一处香火极其冷清、几乎荒废的“土地祠”。
土地祠极小,不过一间破屋,神像斑驳,供桌积灰,但胜在偏僻无人,且地气相对平和,没有太多杂乱气息干扰。
“这里还行,以前帮这儿的土地公解决过点小麻烦,他允我偶尔借住。”白愁熟门熟路地拨开供桌后的蜘蛛网,露出后面一个勉强能容人盘坐的狭窄空间,“你先在这儿调息,我去布置苏家那边,再想办法联系李流火和探听栖凤山消息。”
阁主没有推辞,点点头,走入那狭窄空间,盘膝坐下。白愁在外面用几块破木板和杂草简单遮掩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土地祠。
祠内重归寂静。只有尘埃在从破窗射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
阁主闭上眼,沉下心神。体内情况不容乐观。经脉因过度催动力量而多处受损,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滞涩,如同干涸的河床;最麻烦的是丹田处,“深渊之种”在经历了刚才的“释放”后,不仅没有沉寂,反而像被喂饱了的野兽,散发出更加清晰、更加“饱满”的冰冷存在感,甚至隐隐与他的灵力循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主动的“勾连”,仿佛在尝试“适应”和“融入”。
这绝非好事。凛殊的印记,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驯服”或“利用”的。每一次引动,都在加深它与自己本源的联系,也在增加失控的风险。
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并重新稳固对自身力量、尤其是对“深渊之种”的压制与掌控。
他取出宁玉给的、还剩大半的“九转化生丹”,没有犹豫,服下一半。磅礴温和的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涌向四肢百骸,开始滋养、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脏腑。同时,他运转起无间阁秘传的、最为中正平和的疗伤心法,引导药力,配合眉心银色印记的清光,一点点抚平体内的创伤与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