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利用你‘天帝’的身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许以一些空洞但诱人的‘期许’(比如未来的职位调动、资源倾斜),或者,抓住他们某些无伤大雅的小过失作为‘把柄’,诱导他们替你处理部分基础性、重复性的工作。你只需把控最终的方向和关键节点,进行‘审核’与‘润色’即可。”
这听起来像是弄权。都灵君有些迟疑。他现在自身难保,如何去掌控他人?
“伪装核心。”凛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那个小东西,不仅能伪装力量,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模拟出‘上位者’的威仪、‘洞察人心’的敏锐,甚至是一些简单的、影响情绪或判断的暗示性波动。虽然效果微弱,且对心智坚定者无效,但对付那些中低层、心思浮动的仙官,或许足够让你建立起初步的‘威慑’与‘吸引力’。”
“风险在于,”凛殊话锋一转,“此举涉足权力结党,一旦被曦光察觉,她会视为更严重的威胁,打击将更为猛烈。且你根基浅薄,所谓的‘把柄’和‘期许’并不牢靠,容易被反噬。那些‘代理人’也可能行事不慎,将你拖入更深的麻烦。”
都灵君心中一凛。这步棋更险,如同在悬崖边行走。
“其三,”凛殊说出了最后一个方法,语气却变得有些飘忽,“‘釜底抽薪,直指核心’。”
都灵君凝神细听。
“所有这些‘杂事’之所以能成为你的负担,根源在于,你‘天帝’的身份所对应的‘权责’,与你现在实际拥有的‘力量’与‘支持’,严重不匹配。”凛殊的目光变得幽深,“曦光正是利用这种不匹配,用‘职责’绑架你。那么,何不从根本上,暂时‘削弱’或‘改变’你‘天帝’身份的某些‘属性’?”
“什么意思?”都灵君不解。
“比如,”凛殊的指尖,再次凝聚出苍青微光,这次勾勒出的,是一个代表“封闭”、“内省”、“顿悟”的古老符文,“你可以在某次‘过度劳累’后,‘恰好’因为接触天道赐福之力与自身魔族血脉产生‘意外共鸣’,导致灵力运转出现‘滞涩’,需要‘闭关静修’以‘稳固根基、调和龙虎’。”
他看向都灵君:“这是一个合情合理、且难以被驳斥的理由。天帝因‘勤于政务’而‘损耗过度’,因‘天道垂青’而‘血脉异动’,急需调养。于公于私,曦光都无法强行阻止,否则便是‘不体恤君上’、‘罔顾天道’。她最多只能派心腹‘监护’你的闭关,却无法再将繁杂事务强加于你。”
“你可以利用这段‘被迫’得来的闭关时间,全力准备考核,进一步修炼伪装核心,甚至……”凛殊顿了顿,“与我进行更深层次的‘共振’尝试,或许能挖掘出一些更有趣的‘可能性’。”
这方法听起来最直接,也最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但……
“风险呢?”都灵君问,“‘灵力滞涩’如何伪装?曦光身边必有精通医理与探查的能人,一旦被看穿是假……”
“无需完全伪装。”凛殊摇头,“你可以让你的伪装核心,真的制造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滞涩’感。让它过度模拟天道秩序之力,与你体内原本的魔族血脉产生真实的、可控的轻微冲突。这会让你确实感到不适,力量运转不畅,但不会真正伤及根本。以你现在的控制力,配合我的引导,应该能做到。”
“真正的风险在于,”凛殊的目光变得锐利,“闭关期间,你与外界隔绝,对朝觐筹备的掌控力会降至最低。曦光可能会利用这段时间,在你不察的情况下,完成某些关键的布局。而且,‘闭关’的理由只能用一次,下次再用,效果会大打折扣。”
三个方法,各有利弊,风险重重。
都灵君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思维的齿轮却在高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选项。
直接对抗(方法一)是持续的消耗战,能维持表面,却难以破局。培植势力(方法二)是险招,可能带来意外助力,也可能引火烧身。暂时脱身(方法三)能争取时间,却可能失去对局势的部分掌控。
或许……可以组合使用?
先利用方法一,以“严谨上报”的方式,将最棘手、最容易出错的事务“礼貌”地推回去,减轻部分压力,同时试探反应。
同时,暗中物色一两个看起来“可用”且“易控”的低阶仙官,尝试用方法二进行初步接触和引导,哪怕只是让他们帮忙整理卷宗、传递消息,也能节省自己不少精力。
最后,在朝觐日期临近、压力最大时,视情况选择是否动用方法三,以“身体不支”为由,争取最后一段完整的准备时间。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凛殊静静听完,那空寂的苍青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点……姑且算作“认可”的微光。
“懂得权衡,组合施策,还不算太笨。”他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但记住,无论选择哪条路,你的核心目的,始终是积蓄力量,应对朝觐与考核。这些权谋手段,只是工具,切不可沉溺其中,消耗过多心神。”
“伪装核心的力量,在引导他人情绪、模拟上位威仪时,尤其要谨慎。它终究源于混沌,过度使用,可能会让你自己先变得……冷漠而算计,失去本心。”
最后一句提醒,让都灵君心头一凛。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重新坐直身体,眼中倦怠未消,却多了一份冰冷的清醒与决断。
他不再看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既然母亲用“职责”为枷锁,父亲用“无奈”作旁观。
那么,他便在这枷锁之中,以规则为刃,以人心为棋,在这令人窒息的棋局上,为自己,斩出一条喘息之路。
他开始按照计划行动。
次日,一份关于南天门戍卫记录中三处“时间空白矛盾点”与七处“巡逻路线逻辑存疑”的详细奏报,附带着厚厚一沓原始记录副本,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曦光天后的案头。奏报文辞恳切,分析入微,最后以“儿臣年幼识浅,事关宫禁安危,不敢擅专,伏乞母后圣裁”作结。
曦光看着那份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奏报,脸上那永恒不变的端庄微笑,似乎凝固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她淡淡吩咐魔侍:“着镇守南天门的翊圣真君,三日内查明回禀。”
翊圣真君是曦光嫡系,但核查这种具体琐事,尤其是涉及可能存在的属下失职,绝非美差。都灵君成功地将一个麻烦,变成了曦光麾下的一个内部麻烦。
同时,在阅览一份关于天河星沙分配争议的卷宗时,都灵君“偶然”注意到负责此事的仓廪司一位副掌事仙官,在历年记录中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关于星沙损耗率的计算偏差。偏差不大,且可能是无心之失。但都灵君“特意”召见了这位副掌事,并未斥责,只是“关切”地询问了天河星沙保管的难处,并“随口”提及自己近日翻阅古籍,看到一种更精妙的损耗计算法门……
副掌事仙官汗流浃背,感激涕零。不久后,这位副掌事便主动揽下了好几份原本需要都灵君亲自核算的、类似性质的琐碎账目,处理得又快又好。
都灵君的压力,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像是一个在沼泽中艰难跋涉的人,开始尝试抓住周围的芦苇,哪怕它们并不牢固,也能让他暂时喘息,积蓄力量,看向更远处那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风暴——万仙朝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