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时间，仿佛被某种粘稠的胶质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李锐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派出所的其他同事也陆续赶到，沉默地聚集在走廊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悲伤和难以置信。
没有人说话，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从李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他摊开手掌，那枚染血的犬牌在走廊灯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平安的、王建国的血，已经干涸，交融在一起，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
李锐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平安第一次跌跌撞撞跑进派出所的样子；王建国给它戴上项圈时温和的笑容；平安一次次立功后大家开心的场景；那个雨夜平安冰冷的身体；刚才市场里赵志刚中弹倒下的瞬间；王建国浑身是血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他多么希望下一秒，手术室的门就会打开，医生笑着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但现实是，那盏红灯依旧无情地亮着，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一位年长的民警走过来，默默递给李锐一瓶水和一块面包。“小李，吃点东西，保存体力。”他的声音沙哑。
李锐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胃里像是塞满了石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比面对枪口更加煎熬。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黎明的曙光，天亮了。但阳光无法驱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已经进行了超过四个小时。
当时钟指向上午九点，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的手术服已被汗水浸透。走廊里所有的人瞬间围了上去，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锐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最前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眼前一张张焦急而苍白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手术而沙哑：“手术……算是暂时成功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松气声，但医生的下一句话又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情况依然非常危险。”医生语气凝重，“两颗子弹都打中了关键部位，失血量极大，引发了严重的创伤性休克和多器官功能不全。尤其是左肩那一枪，距离心脏很近……现在病人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送入ICU（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观察和支持治疗。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最关键的危险期。”
这意味着，王建国虽然暂时从手术台上活了下来，但依旧在鬼门关前徘徊，生死未卜。
“我们能看看他吗？”李锐急切地问。
医生摇了摇头：“暂时不行。ICU需要绝对无菌的环境，而且病人需要镇静和呼吸机支持。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并且……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这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李锐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他看着医生转身离开，看着护士将依旧昏迷、身上插满管子的王建国推往ICU方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虽然只是一线微弱的生机，但终究是光。派出所的同事们互相安慰着，安排轮流值守。李锐固执地不肯离开，他就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握着那枚犬牌，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王所是为了守护这片辖区、为了给平安报仇才倒下的，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