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泉畔,气氛凝重如铁。
雷德被安置在泉眼边缘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整个右臂浸入乳白色的泉水中。泉水触感温润,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但此刻冲刷在手臂上,却带来针刺火燎般的剧痛——那是纯净生命力与“黯蚀”污染激烈对抗的体现。
青叶祭司跪坐在旁,双手虚按在雷德手臂上方,翠绿的能量如同桥梁,引导着泉水的力量,精准冲击那道已经蔓延至小臂中段的暗紫色细纹。细纹如同活蛇,在皮肤下扭曲挣扎,明灭不定,每一次光芒闪烁,都伴随着雷德痛苦的闷哼。
“坚持住!它在退!”青叶祭司低喝,眼中绿芒流转,额角青筋隐现。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准净化,对她消耗极大。
周围,石峰族长、莉雅及数名核心战士严密守护,目光死死盯住雷德的手臂和那块被翠绿能量暂时封印、放置在一旁矮石上的黑色晶体碎片。碎片核心的暗紫光晕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搏动,如同濒死的心脏,散发着不祥的余韵。
隔离石屋内,林薇强迫自己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灰烬身上。她撕下衣物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石屋内陶罐中储存的清水,小心擦拭灰烬左肩崩裂的伤口。药效过后,伤口周围再次泛起不明显的暗紫色,边缘组织有轻微坏死的迹象。
“必须尽快得到祭司的彻底治疗……”林薇心中焦虑,但眼下只能等待。她尝试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力量,通过异变右臂的微弱感应,去感知泉眼那边的情况。波动很模糊,只能隐约察觉到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一股生机盎然,一股阴冷顽劣。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泉眼边,雷德的意识在痛苦与冰冷低语的夹缝中浮沉。那侵入的“黯蚀”残余意识并不强大,却异常刁钻粘腻,不断在他脑海中投射出破碎而充满诱惑的画面:拥有力量轻易击败曾经欺侮他的人、获得林薇和灰烬的完全认可、甚至……模糊地看到自己站在某种高处,脚下是臣服的人群……随之而来的,则是更深的空洞和吞噬一切的欲望。
“不……这不是我……”雷德咬着牙,嘴唇已被咬破出血。他死死抓住脑海中残存的画面:父母在田间劳作时直起腰擦汗的笑脸、第一次猎到野兔时伙伴们的欢呼、林薇在废墟中将虚弱的他护在身后的侧影……这些光亮的碎片,成为他抵抗那冰冷侵蚀的锚点。
渐渐地,在泉水持续冲刷和自身意志的坚守下,手臂的剧痛开始从灼烧转向一种“剥离”的酸胀感。青叶祭司敏锐地察觉到变化,精神一振:“有效!它的连接在松动!再坚持一刻!”
她催动更多力量,泉眼涌出的乳白色雾气更浓,几乎将雷德的手臂包裹。
终于——
嗤!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如同水汽蒸发的声响。那道暗紫色细纹从最末端开始,颜色急速变淡、消散,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痕,一路向上退缩!
“啊——!”雷德感到某种东西被强行“拔除”的剧痛,忍不住痛呼出声,眼前一阵发黑。
当最后一点暗紫痕迹在肘部下方彻底消失时,一股黑紫色的、粘稠如浆的污血,从他手臂几处毛孔被逼出,滴入泉水,立刻被乳白色的泉水净化、消融。
雷德浑身脱力,向后瘫倒,被莉雅眼疾手快扶住。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但眼神虽然疲惫,却恢复了清明,那股阴冷的低语彻底消失了。
青叶祭司也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功,脸色苍白,显然消耗过度。她仔细检查雷德的手臂,又探查其精神状况,终于点了点头:“污染被清除了,很彻底。但精神受了冲击,需要静养。”她看向那块黑色晶体,眼神凝重,“这东西……太危险。必须用最高规格的封印保存,等待三位长老共同研究。”
石峰族长一直紧绷的脸也稍稍缓和,他看了看虚脱的雷德,又望向隔离石屋的方向,沉声道:“带他下去休息,派人照顾好。另外,准备一些食物和伤药,给那两位……客人送去。”
“客人”二字,语气略有加重,但已无之前那般强烈的戒备。雷德的获救,灰烬摧毁裂缝核心的举动,无疑为他们赢得了更多的信任筹码。
约半个时辰后,晨风部落初步恢复了秩序。伤员得到救治,战场被清理净化,裂缝处由祭司设下了临时封印和警戒图腾。夕阳的余晖给山谷染上一层金红,冲淡了先前的不祥气氛。
林薇和灰烬所在的石屋门被打开,莉雅带着两名妇女走了进来,她们手中捧着热腾腾的肉汤、烤面饼和一些捣碎的、散发清香的草药膏。
“族长和祭司让我送来的。”莉雅将食物放在屋内简陋的木桌上,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雷德已经没事了,正在休息。青叶祭司稍后会亲自来为你的同伴治疗。”她看了看灰烬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头,“这些草药能暂时缓解伤口疼痛,防止恶化。”
“谢谢。”林薇真心实意地道谢,连忙接过草药,小心地涂抹在灰烬伤口周围。清凉感散开,灰烬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莉雅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今天……多谢你们。没有你们冒险进入裂缝,破坏核心,伤亡会大得多。族长虽然没说,但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薇摇摇头:“我们也是为了自救。那些‘黯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她试探着问,“关于那个裂缝和封印……青叶祭司之前提到的古老预言‘吞光之影’,能和我说说吗?还有,那批留下标记的外来者,有更多线索吗?”
莉雅沉吟片刻,似乎在做权衡。最终,她低声道:“‘吞光之影’的预言,刻在部落圣地最深处的祖灵岩壁上,具体内容只有族长、祭司和三位长老知晓。我只听长辈提过,那是远古时代,世界曾被一片‘吞噬光明的阴影’笼罩,后来被先祖和自然之灵联手封印。预言警示,当阴影再次松动,世界将面临腐蚀与黑暗。”她顿了顿,“至于那些外来者……”
她走到窗边,指向山谷东北方向的密林:“大约十天前,巡逻队在那边靠近‘巨木之痕’的区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大概五到六人,穿着不像本地任何部落,武器精良,行动隐秘。他们似乎对古老遗迹和能量异常点特别感兴趣,避开与我们直接接触,但我们在几个地方发现了那种标记,还有……一些被粗暴撬开、可能原本封印着什么的古老石龛。”
遗落之锤!他们在主动寻找并开启可能封印着【噬光】残余或相关物品的地点?林薇心中一紧。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们现在可能在哪里?”林薇追问。
莉雅摇头:“最后一次发现踪迹是在三天前,指向更北边的‘沉寂沼泽’。那里环境恶劣,毒虫瘴气弥漫,还有不少因‘黯蚀’而变异的危险生物,我们很少深入。族长已经加派了侦察,但还没传回新消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青叶祭司在石峰族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祭司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她径直走到灰烬身边,仔细检查伤口,又用手感知其体内能量状况,眉头微蹙:“‘黯蚀’污染深入肌理,与他原本的力量有些纠缠,清除起来需要时间,而且会有些痛苦。”她看向林薇,“我需要借用‘生命之泉’的核心精华,配合秘法。过程不能打扰。你们先出去等候吧。”
林薇虽有担忧,但知道这是治疗的必要步骤,点点头,和莉雅等人退到石屋外。
石峰族长看了林薇一眼,道:“趁着治疗时间,有些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两人走到距离石屋不远的一处僻静山坡,俯瞰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谷聚落。点点篝火开始燃起,炊烟袅袅,与之前的激战肃杀形成对比。
“你们的力量体系,很奇特。”石峰族长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尤其是你那条手臂,还有你同伴那种……带着毁灭气息的穿透性力量。这不像我们这个世界常见的、源于生命与自然的‘灵’之力。你们所说的‘噬光’,究竟是什么?你们又来自怎样的‘远方’?”
问题直指核心。林薇知道,经过共同战斗和雷德事件的考验,对方寻求更深入的了解是必然的。
她沉默了片刻,整理思绪,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以换取更深入的合作。
“我们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或者说‘层面’。”林薇选择着词汇,“那里遭受了‘噬光’——也就是你们所说‘黯蚀’源头——的全面入侵和吞噬。它并非实体生物,更像是一种概念性的、能够侵蚀万物存在根基的‘信息集合体’或‘规则病毒’。我们与它的部分化身战斗,引发了一些……空间上的异常,导致我们被抛射到了这里。”
她简略描述了【噬光】的特性,以及她们最后与“噬光化身”战斗、空间崩碎的情景,隐去了“相位之核”碎片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借助了某种古老遗物的力量保命。
石峰族长听得极其专注,脸色越来越凝重。“概念性的侵蚀……规则病毒……吞噬世界……”他咀嚼着这些词,眼中闪过恍然与更深的忧虑,“这与预言中描述的‘吞光之影’特性,确有相似之处。预言提到,阴影并非寻常血肉之敌,而是‘概念的匍匐’、‘规则的蛀虫’。”
他看向林薇,语气沉重:“如果你们所言属实,那么,‘黯蚀’可能并非我们世界自然产生的病变,而是……你们世界的‘噬光’,其力量或残余,通过某种方式,渗透或‘污染’到了我们的世界。而那个古老封印下镇压的,很可能就是远古时代第一次渗透发生时,被先祖们封印的一部分‘阴影’本质或通道!”
这个推论让林薇也心头剧震。两个世界的灾难,根源竟可能相通?!
“而那些留下标记的外来者,”石峰族长继续道,眼神冷厉,“如果他们也来自你们的世界,或者知晓‘噬光’的存在,那么他们四处寻找并开启古老封印的行为……其目的,恐怕绝非‘寻找失物’那么简单!他们可能在主动收集或释放‘噬光’的残余力量!”
林薇背脊发凉。遗落之锤的成员,难道在试图主动聚合【噬光】的力量?他们疯了吗?还是……有别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