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翻阅,但眼神却因为手中那份泛黄残卷上的记载而亮得惊人。卷轴上用古体字模糊地记载着,在极北关外苦寒之地,生长着一种名为“魂栖花”的灵植,其花瓣呈半透明琉璃色,夜放荧光,据说有稳固神魂、唤醒沉眠之效。旁边还有一小行注脚,提及此物或对“长梦不醒之症”有奇效。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簇火苗。
然而,这火苗很快就被现实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关外苦寒,路途遥远,且那片地域自古便是法外之地,混乱凶险,妖魔异族盘踞,绝非易与之处。更重要的是,云深不知处如今内忧外患。
蓝启仁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脸色灰败得几乎与死人无异,医师私下里已多次摇头,暗示时间不多了。
蓝曦臣既要主持宗门大局,稳定内外人心,又要暗中追查白子易和幕后黑手,早已心力交瘁,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根本不可能离开。
而蓝忘机……
魏无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外。庭院里,蓝忘机正按照医师的嘱咐进行恢复性的剑术练习,避尘剑光清冷,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恪守规矩的刻板,少了那份独有的灵韵与锋芒。他练完收势,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峦,侧影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和……迷茫。
他依旧不记得。不记得他是含光君,不记得他们是道侣,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泛起绵长的疼痛。他几乎能想象出,若自己提出要独自前往关外,蓝曦臣会如何忧心忡忡地劝阻,而蓝忘机……大概只会用那双疏离的琉璃色眸子看着他,平静地说一句“路途凶险,慎重”,或是基于责任道义表示“我可同行”,但那绝非出于本心的担忧与不舍。
他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可能随时会醒来的蓝忘机,哪怕他醒来后依旧不认识自己。他怕自己一走,这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脆弱而微妙的联系会再次断裂。他像个守财奴,贪婪地收集着蓝忘机每一次无意识的靠近,每一次耳根泛红的瞬间,每一次看似无奈却隐含纵容的默许。
内心经历了整整一天的剧烈挣扎,天平的一端是叔父日益微弱的生机,另一端是蓝忘机失忆后他小心翼翼守护的这点滴温暖。最终,责任与道义,以及对蓝家、对蓝忘机深沉的情感,迫使魏无羡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去。
决心已下,便进入了倒计时。
接下来的半天,魏无羡表现得异常“活跃”。他像往常一样,在蓝忘机练剑回来后,“恰好”出现在他途经的回廊,递上一杯温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在藏书阁里,他拿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去“打扰”他,身体几乎要贴到蓝忘机的臂膀,看着他微微蹙眉却依旧耐心回答的样子,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侧脸;在用餐时,他习惯性地将菜里蓝忘机不喜的姜丝挑到自己碗里,而蓝忘机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仿佛这已是常态,只是耳根依旧会泛起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