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之外,风雪依旧肆虐,如同万千冤魂在嘶吼。岩缝之内,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缓慢流淌。蓝忘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将魏无羡整个圈在怀里,用胸膛贴着对方冰冷的背脊,双臂紧紧环住,试图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毫无保留地渡过去。
他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因过度透支而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下,依旧运转着微弱的残存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温养着魏无羡近乎冻结的心脉和紫府。每一次灵力流入对方身体,感受到那微乎其微的回应,都让他濒临绝望的心得到一丝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蓝忘机终于感觉到,魏无羡一直紧贴着他胸膛的、冰冷僵硬的手指,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冰雪的柔软。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温热了许多的掌心,轻轻包裹住魏无羡那只一直死死攥着什么东西的手。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令人心慌的僵直和冰冷,虽然依旧凉,但已经恢复了些许属于活人的、微弱的弹性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火,瞬间点燃了蓝忘机眼中几乎熄灭的光彩。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感受着。没错,那冰冷的指尖,正在他的包裹下,一点点地回温。
他低下头,脸颊轻轻蹭着魏无羡冰凉的发顶,悬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地、颤抖地吐了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巨大的庆幸,席卷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魏无羡那只被他包裹住的手上。那只手,即使在昏迷中,即使在失温濒死的边缘,依旧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蓝忘机轻轻掰开他冰冷的手指,看到了被他护在掌心、几乎要揉碎的那株“植物”。
花瓣早已在风雪和紧攥中破损不堪,呈现出一种萎靡的灰败色,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魂栖花”琉璃剔透、夜放荧光的神异?这分明只是雪山上一株寻常的、或许只是外形略有特殊的耐寒野花。
为了这样一株无用的野花,魏无羡险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与痛楚汹涌而来。他几乎能想象出,魏无羡在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找到希望时,是何等的狂喜与急切;也能想象出,当他发现真相时,又是何等的绝望与不甘。这株野花,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努力,以及……最后破灭的信念。
蓝忘机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残破的野花从魏无羡掌心取出,如同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仔细地抚平褶皱的花瓣,然后用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包好,郑重地放入自己贴身的衣襟内。这不是什么灵药,但这是魏婴拼了命也要带回去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到自己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在短暂的调息后,终于恢复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足够支撑他带着魏无离开这个危险的雪山了。
不能再等了。魏无羡的身体虽然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急速失温状态,但依旧极度虚弱,寒气深入肺腑,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更温暖的地方进行救治。
蓝忘机重新为魏无羡穿好那件单薄的黑色衣袍,仔细系好衣带,再用自己那件已经沾染了雪水泥渍的白色外袍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背在背上。他看了一眼洞外依旧昏暗的天色和未曾停歇的风雪,眼神坚定,握紧了避尘。
“魏婴,我们下山。”
他低声说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背上的人听,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