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正中要害,张乡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本想借着煤商停工的由头逼迫赵大木让步,却没想到自己的把柄早已被抓住。
王煤商等人见张乡绅失了气势,也纷纷慌了神。赵大木见状,语气稍缓:“本丞并非要赶尽杀绝,只是要按规矩办事。若你们即刻恢复收购,补足克扣的工钱,过往之事便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休怪本丞无情。”
张乡绅权衡利弊,知道赵大木既有魄力又有证据,再对抗下去只会得不偿失,只得咬牙拱手:“既然赵县丞执意如此,老夫便遵令便是。”其他煤商见状,也纷纷点头附和。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章程顺利推行。可赵大木与姜远深知,这只是开始。几日后,两人正在议事房商议巡查事宜,忽然有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赵县丞、姜主簿!不好了!城东那座最大的煤窑塌方了,十几名矿户被困在里面!”
赵大木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备齐工具,随我去救人!”他当年在煤场巡检,最清楚塌方的凶险,每多耽搁一刻,矿户们便多一分危险。
姜远迅速跟上,一边走一边道:“我已让人通知郎中赶往现场,同时清点绳索、撬棍等救援工具,另外封锁了煤窑周边,避免无关人员靠近引发二次塌方。”
赶到煤窑时,塌方的土石堵住了窑口,矿户家属们围在一旁痛哭流涕。赵大木二话不说,脱下官服扔在一旁,抓起一根撬棍便加入救援队伍:“大家听我指挥,先清理表层松散土石,再用绳索固定大块岩石,切勿盲目挖掘!”
姜远则在一旁安抚家属情绪,登记被困矿户名单,同时安排人手轮流替换救援人员,确保救援效率。塌方的土石坚硬,众人挖得手掌起泡、汗水浸透衣衫,却无一人退缩。
赵大木身先士卒,始终冲在最前面,当年在煤场练就的抢险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他精准判断土石结构,避开危险区域,大大加快了救援进度。
夜幕降临时,被困的十三名矿户终于被全部救出,其中两人伤势较重,其余人虽有擦伤,却无性命之忧。看着矿户们与家属相拥而泣的场景,赵大木与姜远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
经此两事,赵大木与姜远在县内的威望愈发高涨,煤业秩序也逐渐规范。但他们心中清楚,治理县域绝非易事,后续或许还会有更棘手的问题出现——比如有人暗中举报张乡绅仍在私下违规操作,或是邻县煤商因嫉妒前来搅局。
赵大木是镇上出了名的热心肠,眼看邻居家的姜远过了十八,便日日把“终身大事”挂在嘴边,恨不得立刻为他寻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这不,今日又拉着姜远坐在自家院中的老槐树下,掰着指头数着附近村镇适龄的女子:“远小子,你看城西张地主家的姑娘,身板结实,持家是把好手;还有城南李秀才的女儿,知书达理,配你正合适。”他唾沫横飞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姜远垂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姜远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陌生姑娘身上。五年前那个冬日,在村子里看到了年仅九岁的锦瑶。她那温温柔柔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和村里孩子们打成一片,她笑的眉眼弯弯,回头时撞进他眼里,那双澄澈的眸子,竟让十三岁的他心头猛地一跳,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这五年,他几乎没有看到锦瑶,但是从锦瑶的妹妹到煤场时候,暗暗打听,又因为煤场的事回京都,偶尔遇见了那个懵懂女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添了几分清丽,性子却依旧温柔端庄。
他无数次想鼓起勇气表明心意,可一想到自己已十八,而锦瑶才刚满十四,尚未到及笄之年,便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怕唐突了她,更怕惊扰了林府,毕竟林萧现在是户部侍郎。
这短短几年,林萧从翰林院修撰升职到户部侍郎,这引起很多大人不满,一个草根出身,才三十出头,升职这么快,虽然有贡献,可是很多有功之臣如今头发的花白了,还是原地不动。还是皇帝的雷霆手段才压下来的。话题跑偏了。
姜远觉得自己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身份悬殊之下,这份喜欢便成了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可近来,听说常有媒婆往林府跑,偶尔还能听到邻里议论,说有不少家世显赫的公子都看中了锦瑶。每听到这些,姜远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既盼着锦瑶能得遇良人,又自私地希望她永远是那个只在庭院里够风铃的小姑娘,等他再努力些,等她再长大些,他便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情愫。
赵大木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相亲的好处,姜远却一句也听不进去,目光飘向了林府的方向,眼底满是挣扎与眷恋。他怕,怕自己再犹豫下去,那个让他惦记了五年的姑娘,就真的成了别人的新娘。
赵大木说得起劲,见姜远只一味点头应付,索性往前凑了凑,手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急切:“远小子,我跟你说的这几位,你到底有没有瞧上眼的?张姑娘持家,李姑娘知书,都是实打实的好姻缘,你可得抓紧啊!”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姜远平静的心事里,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空茫还未散去,撞进赵大木热切的目光时,慌忙又低下头,睫毛急促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耳廓的红意瞬间蔓延开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攥着袖口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含糊的回应:“赵叔,我……我还不急。”
“不急?”赵大木瞪圆了眼睛,嗓门又提高了几分,“你都十八了,还不急?再拖两年,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