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锦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当年你们二房一声不吭便离了京，我爹爹派人去寻，连半点踪迹都没有……”
萧艈垂眸苦笑，指腹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眼底尽是难言的窘迫与怅然：“一言难尽。我此番回京，本是想……”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轻叹。
萧艈喉结滚动了两下，抬手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声音里裹着几分艰涩：“当年二房卷入一桩漕运贪墨案，虽是被人构陷，却也惹得圣上龙颜大怒。祖父怕此事牵连林、萧两家的情分，更怕连累爹爹的仕途，便连夜带着我们离了京，隐姓埋名在江南水乡，靠做些笔墨营生勉强糊口。”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语气里满是自嘲：“这些年东躲西藏，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若非前些日子听闻祖父旧部在京中现身，说能为二房洗刷冤屈，我也不敢孤身一人回京。哪曾想刚入京城，就被那伙人盯上，险些……”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口，看向锦瑜的目光里满是羞赧，像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锦瑜捞起自己的袖管，暗啐一声，“这皇上是不是又给哪个妖艳宠妃吹了枕头风，都没有好好勘察就草草定案，差评！”
此刻的她听得心头一揪，望着萧艈单薄的身影和满是风霜的眉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之别，当即攥住他的手腕：“萧艈哥哥，跟我回府！我爹爹最是公正，定能帮你们二房查明真相！”
春芽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提醒：“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锦瑜却浑不在意，只朝她瞪了瞪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说罢便拉着萧艈往林府的方向走，几个侍卫紧随其后，替他们隔开街上拥挤的人潮。
一路疾步赶回府中，锦瑜也顾不得通报，直接拽着萧艈闯进了书房。彼时林萧正与万阁老商议着锦玥的嫁妆清单，忽见自家三女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少年，皆是一愣。
锦瑜喘着气，指着萧艈，声音清脆响亮：“爹爹！他是萧家二房的萧艈哥哥！他们二房当年是被人构陷的，您一定要……”
林萧握着狼毫的手蓦地一顿，墨汁滴落在洒金笺上，晕开一团乌黑。他抬眸看向少年，目光锐利如鹰隼，将萧艈眉眼间的轮廓细细打量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是艈儿？”
万阁老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与萧家老太爷亦是旧识，自然认得这萧家二房的嫡子，只是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如今竟瘦得这般模样，衣衫上还打着细密的补丁，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萧艈上前一步，对着林萧深深作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隐忍的酸楚：“小侄萧艈，见过林世伯。多年未见，世伯……”话未说完，喉间已是一阵哽咽，当年离京的仓惶与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尽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