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西南一体(1 / 2)

数日的行程,在崭新平整的滇黔公路上飞驰而过,胶砾封面路面极大地减缓了旅途的颠簸与劳顿。昔日崎岖难行、动辄十天半月的路程,被缩短到了惊人的四五日。当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巍峨的石刻牌坊,上书“黔滇锁钥”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时,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已经抵达了滇黔两省的交界地——胜境关。

关隘之下,早已是人马簇拥,旌旗招展。贵州督军戴戡,身着笔挺的深色戎装,肩章上的将星在高原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身旁站着一众贵州军政要员,个个面带热切的笑容,翘首以盼。

林景云的队伍刚刚勒住马缰,西边的官道上又扬起一阵烟尘,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赶来。为首一人,面容方正,神态豪迈,正是川军领袖,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

“哈哈哈哈!少川,循若兄,我刘某人没来晚吧!”刘湘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已经滚滚而来,充满了川人特有的火辣与直率。

林景云翻身下马,与戴戡相视一笑,一同迎了上去。

“甫澄兄一路辛苦,来得正是时候。”林景云抱拳笑道。

戴戡也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刘湘的手:“甫澄兄大驾光临,贵州全省上下,蓬荜生辉!”

三位西南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这条象征着连接与希望的新公路交汇点上,终于站到了一起。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仅仅是礼节性的寒暄,更是一种无声的盟约,一种对未来的共同期许。

简单的问候过后,众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林景云队伍中那三辆特别的马车所吸引。刘湘身后的几名川中巨商,最先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

“那……那是什么车?车厢竟是全封闭的,窗户上镶嵌的是……玻璃?”

“看那车轮,外面裹着一层黑色的胶皮,跑起来怕是没什么声响吧?”

戴戡的目光也早已被深深吸引。他戎马一生,见过的车马无数,从清廷的豪华官轿到西方的汽车,无一不识。但眼前这三台马车,却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它既有传统马车的形制,又处处透着一股现代工业的精巧与雅致。乌黑的车身漆面光可鉴人,流线型的设计减少了风阻,车厢内部的陈设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若隐若现,显得舒适而高贵。

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第一辆马车的车门被一名警卫轻轻拉开。苏映雪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浅蓝色旗袍,牵着儿子康健,优雅地走了下来。高原的风吹起她的裙角,让她宛如一朵在山间绽放的清丽兰花。

“康健,快来见过戴伯伯,刘伯伯。”苏映雪温柔地对儿子说。

康健一点也不怯场,他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戴戡和刘湘面前,脆生生地鞠躬:“康健见过戴伯伯!见过刘伯伯!”

“哎呀!好孩子,好孩子!”戴戡俯下身,满脸慈爱地摸了摸康健的头,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他转向林景云,感慨道:“少川,你不仅治省有方,教子亦是如此。有子如此,林家之幸,云南之幸啊!”

刘湘更是直接,一把将康健抱了起来,用他那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康健的脸蛋,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好小子,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将来必定是人中之龙!”

苏映雪含笑看着这一幕,随后走到戴戡面前,微微欠身:“循若大哥,甫澄大哥,一路辛苦。方才见大家对这马车颇感兴趣,映雪便斗胆解说一二。”

戴戡立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兴致盎然:“弟妹请讲,我们正好奇着呢。这莫非就是云南工业的又一杰作?”

苏映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光彩,她指着身后的马车,声音清晰而温和:“这正是在‘茶马’牌货运马车的基础上,改造出的首批乘用型马车。当初‘茶马’牌定型后,我有幸试乘过样车,虽然载重能力出色,但乘坐的舒适性还有待提升。当时我就在想,既然我们能造出拉货的马车,为何不能造出一款专门用来载人的,让旅途变得更舒适、更体面的马车呢?于是我便向工业研究院的方院长他们提了这个想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专注的脸庞,继续说道:“没想到,方院长他们非常重视。经过数次的攻关,在原先货运马车坚固底盘和高效悬挂系统的基础上,他们重新设计了车厢,加强了隔音和减震,并加入了玻璃车窗、软包座椅这些内饰。这三辆,便是刚刚下线的试制样车。此次前来贵州,路途遥远,正好可以对它进行一次全面的长途检测。若是沿途没有出现重大的质量问题,我们便准备将其中两辆,分别赠与贵州和四川,以作推广之用,也算是我云南的一点心意。”

苏映雪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戴戡和刘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他们快步走到马车前,戴戡用手抚摸着光滑的车厢,感受着那冰凉而细腻的触感。他拉开车门,车内精致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四张独立的真皮沙发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车厢内壁用高档木料和绒布包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折叠桌板。

“这……这哪里是马车,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会客厅!”一名贵州官员失声说道。

刘湘则更注重实际,他弯下腰,仔细观察着车轮和车底的钢板弹簧悬挂系统。“好东西!这悬挂,比我见过的不少汽车都要扎实!还有这橡胶轮胎,走石子路肯定比铁轮要稳当得多,噪音也小!”

戴戡当即安排了几位随行的女眷上车体验。马车在警卫的驾驭下,在平整的公路上缓缓跑了一圈。车内的女眷们发出了阵阵惊喜的呼声,她们隔着玻璃窗向外挥手,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

马车停稳后,一位贵州官员的夫人走下车,激动地对戴戡说:“主席,太舒适了!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而且车厢里很安静,我们几个人在里面说话,外面一点都听不见。比坐轿子舒服百倍!”

“何止是轿子,比那洋人的汽车启动时味道小,也更安静!”另一位川商的夫人补充道。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贵州和四川的代表们,尤其是那些商人,眼中已经冒出了精光。他们围着马车,里里外外地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评估着这东西的市场价值。

“乖乖,这车要是放到重庆去卖,那些个银行家、大老板,不得抢破头?”

“岂止是重庆,成都、贵阳,乃至武汉、上海,都有的是市场!这代表的是身份,是脸面!”

“戴主席,刘主席,这生意做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