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金蝉脱壳(1 / 2)

一份来自青海的加密回电静静地躺在林景云的办公桌上。电文很短,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重燃的希望,核心只有一句话:谨遵主席钧命,盼早日沐浴佛光于昆明。

成了。

林景云长身而起,走到巨大的西南全境军事地图前。他的目光从昆明出发,越过崇山峻岭,一路向北,最终停留在青海西宁那个小小的标记上。两地相隔何止千里,中间更有无数犬牙交错的军阀势力范围。班禅大师同意前来,只是第一步,如何让他安全地从马步芳的狼口中脱身,才是真正的考验。

“百里公,叔桓兄。”林景云沉声开口。

侍立一旁的蒋百里与殷承瓛立刻上前。

“主席。”

林景云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从青海到四川的线路,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釜底抽薪,薪已离灶,但灶火未熄,反扑之势必将更为凶猛。我们必须再添一把力,彻底浇灭马步芳的野心。我意,立刻致电四川的刘湘。”

蒋百里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赞许:“主席是想请川军出面,行‘围魏救赵’之策?”

“正是。”林景云转身,目光炯炯,“刘湘此人,虽为一方枭雄,但素来敬佛,对班禅大师亦是尊崇有加。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西藏稳定对四川乃至整个西南的战略意义。我们不必长篇大论,只需点明三点:一,班禅大师对维系国家统一、稳定西藏的重要性;二,大师如今深陷困局,我云南已决意迎其至昆明,并全力支持其返藏宏愿;三,为保万无一失,请他以西南边防军四川战区之名义,派遣一部,向川青边境移动,做出军事演习姿态。”

殷承瓛接过话头,补充道:“此举一出,马步芳必然紧张。青海与四川接壤,川军异动,他必不敢掉以轻心,定会从塔尔寺周边抽调兵力布防。如此一来,大师所受压力顿减,突围便有了可能。”

“好!”林景云一拍桌案,“立即以我的名义草拟电文,用词要恳切,将民族大义置于首位。记住,我们不是命令,是请求,是与友邻共担国事。”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地图的西北角,那里是冯玉祥国民军的势力范围。“还有一封电报,发给冯玉祥。”

蒋百里略感意外:“冯玉祥?马家军名义上仍属其麾下,我们调兵压境,再通电于他,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就是要让他知道,才不会有误会。”林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这封电报,一为解释,告知他川军调动只为解班禅之围,绝无他意,免得他以为我们要染指西北。二为施压,也是送人情。我们云南这些年援助西北的技术团、粮食、物资,这份情义,冯玉祥是认的。他治军严明,最重声誉,绝不愿背上一个纵容部下劫掠活佛的恶名。我们把梯子递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下。”

林景云走到办公桌后,亲自拿起笔,蘸饱了墨水,笔走龙蛇。

“电文中要提及,我西南此举,实乃无奈之下的自保之策,更是为了维护国家颜面。请他念及旧日情分,约束部下,为大师东来提供便利。如此,他既能向我们展现善意,又能借此机会敲打桀骜不驯的马家军,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两份电报,一份诉诸大义与利益,一份诉诸情分与脸面,如两只无形的大手,从西南伸出,直指风雪弥漫的西北高原。

重庆,刘湘的官邸内。

这位“四川王”正端着盖碗茶,听着手下汇报防务。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入,呈上一份加密电报。

“主席,昆明林主席加急电。”

刘湘“嗯”了一声,接过电报。他看得极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当看到林景云请求他出兵压境时,他将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个林少川,好大的手笔!”刘湘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迎佛入滇……川军出兵青海边境……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雷霆万钧!”

他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你怎么看?”

参谋长沉吟道:“主席,林景云此计甚妙。班禅大师若真能安抵昆明,则西藏之事,西南便占尽了先机。于我四川而言,西藏安稳,我西境便无忧。况且,出兵青海边境,只是做出姿态,并非真打,既能卖云南一个人情,又能向西北那群饿狼亮亮我们的獠牙,百利而无一害。”

“说得对!”刘湘眼中精光一闪,“班禅大师乃得道高僧,国之祥瑞,岂容马步芳这等鼠辈欺辱!当年大师过境四川,我亲自相迎,那份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林景云看得起我刘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于我,我若推三阻四,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一挥手,断然下令:“传我命令!立即回电林景云,就说四川战区,全力支持!另外,请西南联合参谋总部的蒋总长下令,以边境演习的名义,调动一个师的兵力,分三批,逐步向川青边境的石渠、德格一线开进!第一批,先动一个团,看看马步芳的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西北的冯玉祥也收到了林景云的电报。

他看着电文,脸上阴晴不定。云南这些年确实帮了他大忙,派来的农业技术团让贫瘠的土地长出了更多的庄稼,派来的工程队修筑的道路连通了闭塞的城镇,更不用说那些在灾年雪中送炭的粮食。这份情,他不能不认。

“马步芳这个混小子!”冯玉祥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贪财贪到活佛头上去了!简直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他很清楚,林景云的电报名为解释,实为最后通牒。如果自己再不出面管束,等川军真的和马家军擦枪走火,那事情就闹大了。

“来人!”冯玉祥对着门外大吼。

一名身材高大的副官应声而入。

“你,立刻备马去西宁!给我当面申斥马步芳!告诉他,他要是再敢对塔尔寺动一根毫毛,我就亲自去青海‘视察军情’!另外,以军务调整为名,把他围困塔尔寺的部队,给我调一半到河西走廊去!就说那边有异动,需要加强防备!”

“是!总司令!”副官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青海,西宁,马步芳的司令部里气氛肃杀。

当冯玉祥的副官,一名满脸煞气、腰杆挺得笔直的北方大汉,当着一众马家军将领的面,大声宣读冯玉祥的申斥令时,马步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贪婪无度,目无国法,擅围高僧,动摇国本!此等行径,与国贼何异?!”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步芳的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周围那些部下或惊愕、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待副官宣读完毕,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回话时,马步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卑职……谨遵总司令钧令。”

副官冷哼一声,将申斥令往他面前一丢,转身便走,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