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成立‘联盟汽车工业公司’。这是一个全新的、由联盟占据绝对控股地位的集团。我的滇德卡车厂,将以全部设备、现有技术专利、‘猛狮’品牌在亚洲的使用权以及一部分现金,折价入股。从此,滇德厂不再作为独立的整车生产企业存在。”
周文谦的眉毛微微一挑,这个方案的彻底性超出了他的预想。
伊丽莎白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统一技术平台。我们必须立刻组建一个最高技术委员会,由联盟最顶尖的工程师——比如汤仲明先生,和我带来的德方总工程师施耐德先生共同领导。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基于现有‘山河’卡车成熟可靠的底盘,和‘猛狮’卡车先进的动力总成,进行优化、整合,最终固化出轻型、中型、重型三个级别的标准化基础平台。从今往后,联盟体系内所有卡车,都必须源于这三个平台,实现最大程度的零件通用。”
她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越发坚定:“第三,专业化分工。平台统一后,我的工厂将彻底转型,成为‘核心总成与技术孵化基地’。我们不再生产整车,而是专注于生产这三个平台所需要的一切高精度核心总成——标准化的柴油发动机、变速箱、车桥、转向机。同时,负责引进、消化、吸收德国最新的技术,并为联盟培养高级技工。而联盟其他的汽车厂,则根据各自的设备基础和地域优势,分别负责生产标准化的车架、车厢、轮胎等部件,并承担最终的总装任务。”
“第四,”她伸出最后一根手指,目光灼灼,“品牌融合与市场细分。‘猛狮’这个品牌,凝聚了德国顶尖工艺的声誉,我们将它用于技术最先进、载重最大、性能最强悍的高端重型系列;而‘山河’品牌,已经在联盟内部和周边地区建立了皮实耐用、维护简便的口碑,我们将它用于覆盖面最广的中型和轻型普及系列。它们将像兄弟一样,共同悬挂‘联盟汽车’的母品牌标志,覆盖从基础运输到重载工程的全部需求。”
周文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话:“冯·克特勒女士,按照你的方案,你放弃了利润最丰厚的整车业务,将最核心的发动机、变速箱技术与产能完全共享出来,甚至接受联盟的控股。那么,你的利益又如何保障?这几乎是一种……自我肢解。”
伊丽莎白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那是一种战略家洞悉全局的从容。
“周先生,你看的是静态的利益分割,而我看到的是动态的共同增长。是的,我放弃了独享一款‘猛狮’整车带来的利润,但我获得了未来整个联盟所有卡车市场核心部件的独家供应权。想象一下,联盟的卡车年产量从几百辆增长到几千辆,甚至几万辆时,我的部件需求会放大多少倍?联盟的卡车技术要升级换代,需要更强劲的发动机,更可靠的变速箱,首先就要向我的基地提出技术需求,投入研发资金。我的利润,将与整个联盟汽车产业的规模和技术水平同步增长,水涨船高。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谈判桌上争夺蛋糕的对手,而是把蛋糕共同做大的命运共同体。”
这番话,让周文谦眼中的疑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
林景云听完这番详尽的规划,缓缓站起身,再一次走到了露台的栏杆边。夜色中的昆明,在他眼中不再是一片沉静的灯海,而是一个即将被彻底激活的巨大齿轮组。伊丽莎白的方案,就是投入其中的那个最关键、最精密的母齿轮。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工厂,而是一个即将成形的、血脉相连、分工明确、能量巨大的工业集群。
他转过身,目光沉稳如山,向着伊丽莎白伸出了手。
“冯·克特勒女士——不,”他顿了顿,用一种全新的、郑重的语气说道,“现在,我应该称你为‘同志’了。你我所走的,是同一条道路。”
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刻的理解与共鸣。在中文的语境里,“同志”这个词,远比“伙伴”沉重。
林景云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钢铁铸成:“我代表联盟,完全同意你的方案。让我们携手,立刻启动这个伟大的计划。”
他握紧了伊丽莎白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联盟,为我们共同选择的未来,打造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强大的、无可替代的汽车工业体系!”
两人的手在灯光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握,不仅是商业契约的达成,更是一个德国工业贵族与一个东方革命者的理想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