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货架上的两百多包红烧牛肉面像是遭遇了雪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姜晚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还死死攥着刚算了一半的账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一只穿着43码的大脚，狠狠地踩在那堆方便面上，随着那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姜晚的心也跟着碎成了渣渣。
那是她昨天刚进的货！还没扫码入库呢！
“别装死。”
一股陈年老烟枪特有的破锣嗓音在姜晚头顶响起。
姜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横肉丛生的脸，左边眉骨上一道疤，典型的“我是坏人”出厂设置。
这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刀哥”。
刀哥手里甩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条，啪的一声，拍在了姜晚那台已经裂了屏的收银机上。
“姜晚，是吧？”刀哥歪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长得倒是比照片上水灵。可惜了，摊上那么个爹。”
姜晚看着那张借条，上面的红手印刺得她眼睛疼。
“我不认识这字迹。”姜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虽然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亲爹姜醒那狗爬一样的字体。
“少来这套。”刀哥身后的小弟，一个染着黄毛的瘦猴嗤笑一声，手里的钢管敲得货架咣咣响，“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爹姜醒刚才可是从这后门溜得比兔子还快，临走前说了，他在这一带就剩这个超市和你是值钱的。”
姜晚脑子“嗡”的一声。
果然。
那个老混蛋又跑了。
“他……借了多少？”姜晚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她大学刚毕业，在这个除了大学城就是荒地的城乡结合部，用省吃俭用的积蓄盘下这个只有六十平米的小超市，本来想着只要肯吃苦，好歹能养活自己。
结果开业不到一个月，她那个消失了半年的赌鬼老爸就给她送了这么一份“开业大礼”。
刀哥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姜晚面前晃了晃。
“一万？”姜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一万还能凑凑。
“想屁吃呢。”刀哥翻了个白眼，“十万。这只是利息。”
姜晚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住收银台。
“十万……只是利息？”姜晚声音拔高了八度，“他到底借了多少本金？你们放的是高利贷还是金矿啊？”
“本金五十万。”刀哥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要点，看了一眼满地的方便面包装袋，又塞了回去，“妹子，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你爹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借钱做生意赔了，那就得认。”
“做生意？他拿去澳门做生意了吧！”姜晚咬着牙，“我没钱。这一超市的货加起来也不值五万块，你们就算把我拆了卖也不值这个价。”
“哎，这话就不对了。”黄毛凑上来，眼神在姜晚身上扫了一圈，笑得猥琐，“现在的行情，你要是肯去皇朝一号那种地方上班，这十万块钱，也就几个月的事儿。”
姜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抓起手边的计算器，就像抓着最后一块盾牌：“滚出去！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要报警了！”
“报呗。”刀哥无所谓地耸耸肩，“欠债还钱，警察来了也得讲理。再说了，你爹可是属于恶意诈骗，这钱要是还不上，你说警察是抓我们，还是抓你那个躲在下水道里的爹？”
姜晚僵住了。
那个老混蛋虽然烂赌，虽然混蛋，虽然把她当提款机……但他毕竟还是那个在她小时候骑着自行车带她去买冰棍的爹。
如果真坐牢，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三天。”刀哥伸出三根手指，几乎怼到姜晚的鼻尖上，“三天后这个时候，我要见到十万块现金。那是利息。至于本金，下个月再说。要是见不到钱……”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狼藉的超市，冷笑一声：“这店面虽然破，地段还凑合，抵给我当个仓库也不错。至于你嘛……我也只能帮你找个好工作还债了。”
“兄弟们，走！给姜小姐一点筹钱的动力！”
随着刀哥一声令下，黄毛举起钢管，对着门口的冰柜玻璃就是一下。
“哗啦——！”
玻璃炸裂，里面的冰红茶滚了一地。
“啊！我的冰柜！”姜晚尖叫。
“记住了，三天！”
刀哥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极其嚣张地踹翻了门口放着的摇摇车。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摇摇车顽强地唱着儿歌，躺在地上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