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许你跟他走的太近。”
“我跟您说他刚插队回来,回头会分配好工作的。”
“没文化,分到哪儿也是没出息。”
苏萌咬了咬唇,没再说话,她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吃完饭后,姜墨拿着盘子从韩家离开了,回到家后他拧开暖瓶,倒了半盆热水。他用毛巾蘸着热水擦脸,水汽氤氲上升,在昏黄的灯泡下缭绕成一片朦胧的雾。
洗漱好后,姜墨坐在炕上拿起书看了起来,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姜墨打开门,看到韩春明站在门外,韩春明走了进来,拿出茶叶泡了一壶茶。
他脱了棉袄,盘腿坐在热炕上,从枕下抽出一本《古董鉴赏初探》,书页翻动间,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岁月在低语。
他刚读到“明清瓷器辨伪”一节,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不急不缓,却极有节奏。
姜墨抬眼望向门帘。
“谁?”
“我,韩春明。”
门帘掀开,韩春明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顺手把门关紧,搓了搓手,径直走到桌前,也不客气,拿起姜墨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眯起眼,轻轻吹了口气。
“呵,你这茶叶……还真是好东西。”
“我在师傅那里喝过一次贡品龙井,也就这味儿——清雅回甘,喉底生津。”
“你从哪儿淘来的?”
姜墨翻了个白眼,把书往腿上一放。
“你可真不见外,一来就给我喝掉半壶。”
韩春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却格外干净的牙。
“咱俩谁跟谁?”
“不说从小光屁股一起在护城河摸鱼、偷摘过前门胡同的柿子,就说你和我二姐马上就要结婚了,以后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
“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这个时候你不睡觉,来我这儿干嘛?”
韩春明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抖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模糊。
“全家都在批我,说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全是我不想上班吗?”
“是没有单位要我啊?”
“我每次去街道办问,每次都是‘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老死吗?”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灯下缓缓升腾、破碎。
“我受不了,就来你这儿躲躲清静。”
“你这儿,至少没人跟我说教。”
“把你下午买的烟杆给我看看?”
韩春明一拍大腿,猛地坐直。
“别提了!”
“气死我!”
“那家的男人,一看就是个没有文化的人,把烟杆上的字用砂纸擦了!”
“现在就是一杆普通的烟杆,没有任何收藏价值。”
“你说,人要是没文化,得多可怕?”
“这些年,多少好东西,被这些人当成破烂砸的砸、烧的烧、磨的磨……”
“我的心啊,像被刀子剜!”
姜墨眉头一皱,伸手按住他的嘴.
“嘘!”
“这话可不兴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
“虽然现在风声没有以前紧了,但是也不能说,你不怕被人听了去,扣个‘反动’的帽子?”
“这儿又没外人,怕什么?”
姜墨冷笑。
“没有外人?”
“你不知道‘隔墙有耳’?”
韩春明一怔,脸色渐渐沉下来,他低头抽烟,不再言语。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噼啪”爆响,像某种隐秘的警告。
良久,韩春明才开口。
“你……对程建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