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四合院。
巷子里已亮起昏黄的路灯,几户人家在门口支起小桌吃晚饭,孩子们追着跑过,笑声在窄巷中回荡。
姜墨和韩春燕并肩走着,两人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在一起。
姜墨在一间挂着旧木门牌的院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
“吱呀——”
“就是这儿。”
姜墨推开院门,侧身让韩春燕进去。
“你把这里都租下来了?”
姜墨走进堂屋,推开窗户通风。
“是的。”
“房租多少?”
“一个月十五块。”
韩春燕猛地回头,眼睛瞪大。
“十五块?!”
“这都快是我半个月的工资了!”
“你……你疯了吧?”
“这么贵,你怎么全住下来啊?”
“你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多房间?”
姜墨坐在廊下的木栏上,拍了拍肩上的灰。
“虽然用不上,但这样安全些。”
“你也知道我干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韩春燕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这房子贵是贵了点,可……确实比大杂院强多了。”
“至少不用跟七八户人抢一个水龙头,也不用听着隔壁夫妻吵架、孩子哭闹到天亮。”
姜墨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等以后,政策松动了,房子能买卖了,咱们就买一个更大的四合院,带跨院、带花园那种。”
韩春燕低头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现在谁还住四合院啊?”
“年轻人一个个都抢着搬进新式单元楼,说是有暖气、有自来水,方便。”
“谁还稀罕这种老掉牙的院子?”
“漏雨、招耗子、冬天冷得像冰窖。”
姜墨走到井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井沿。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
“只要把这院子好好拾掇一番,翻新屋顶,铺好地暖,把这几间厢房打通,再种上些竹子和腊梅……它不只是个住处,它是个‘家’。”
“楼房是活着,四合院才是生活。”
韩春燕没再反驳,只是转身从门后拿起一把竹柄扫把,开始清扫天井里的落叶。
扫帚划过青砖,发出“唰——唰——”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坚定。
姜墨站在廊下看着韩春燕,没拦,也没说话。
韩春燕扫得很认真,连砖缝里的草根都不放过。
下班后,韩春明双手插在军绿色外套的口袋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鞋底踩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嘴里哼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眉头轻扬,显然心情不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春明!”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去——苏萌骑着一辆墨绿色的“永久”牌女式自行车,从胡同口拐了进来。
晚风拂过,吹起她齐耳的短发,脸颊被骑行的热气染得微红,眼睛亮得像天边初升的星子。
她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脚尖一点地,利落地跳下车,顺手将车把扶正。
“今天怎么骑上你妈的车呢?”
苏萌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哪儿啊,我上班了,所以我妈把这车送我了,说以后上下班方便。”
“少年宫啊?”
“少年宫。”她点点头,语气里透着一丝得意,“我现在也是一名老师了。”
韩春明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那可得祝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