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在方才的交谈中，卫桓确认这位老人家还没有彻底老糊涂，他都要怀疑自己听到的是胡话了。
老人家听清了他的问题，煞有介事地回答道：“当然了！我们那时候小孩子生病，都找女娲娘娘，不过不是次次去都能找到，我也只见过一次。”
“就在女娲庙里……不是现在这个女娲庙，是以前那个老的女娲庙。晚上去拜拜，只能小孩子一个人去，大人不能陪着。女娲娘娘要是在，她就出来，往小孩的头上摸三下，回去睡一觉，病就好了。”
这简直是神乎其神……卫桓不死心，他认真想了想，又问道：“老丈，你们是不是管大夫……什么的，叫女娲娘娘？”
卫桓本来想问的是：你们是不是管神婆叫女娲娘娘？
但为免祸从口出，他及时把这个词咽回去了，改成“大夫”这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词。
别看这老人家现在反应有些慢，但卫桓一表现出怀疑女娲娘娘是否存在的意思，他立刻就清醒了似的，反驳道：“那当然不是了！女娲娘娘就是女娲娘娘，怎么会是什么大夫呢？大夫治病要给你把脉、给你扎针、给你喂药，但女娲娘娘只要摸你的头三下，你就好了！”
老人家说着说着，居然还激动起来，有手舞足蹈的趋势，卫桓连忙安抚住他。
老人家的思绪慢慢又开始泛散了，开始回忆起自己一生中那唯一一次的、弥足珍贵的回忆——他很小的时候，见到女娲娘娘的那一天。
老人家是个贫苦出身，卫桓已经看出来了。他见到女娲娘娘的那年，连自己几岁都不太清楚。
穷人家，一次生好多个孩子，然后因各种缘故，随机地死去一些，每家每户都有养不活的孩子，碰上灾荒年代，死得更多。失去一个孩子，并非是不可接受的事。
所以，在穷人的家庭中，如果有某个年纪格外小的孩子，生了病，家人往往不会给他治。
找大夫，看病、抓药，对贫民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且不说那大夫会不会是个骗子，就算不是，吃药又要吃多少、吃多久？吃好了这一次，会不会还要吃下一次？如果给孩子养出一副生了病必须要吃药才能痊愈的身体，那会不会负担不起？
况且，小孩子经常生病，没准慢慢的，自己就好了呢？
总之，出于种种考量，孩子往往病死。
直到百来年前，村民忽然发现女娲庙里的女娲娘娘，显灵了，会给孩子治病，且只给孩子治病。
老人家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是被女娲娘娘治愈的孩子之一，他至今仍然觉得，如果没有女娲娘娘，自己当时就会夭折，绝对不会有长寿的福分。
时间太久，老人家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但却很清楚地记得那年有一个漫长的春天。对在土地中求生计的贫民来说，春天可不是什么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春天对他们来说意味着漫长的饥饿。
上一个秋天留下的储备粮，已经在寒冷的冬季消耗殆尽，新一年庄稼的种子刚刚播种下去，还毫无收获。
如果家中没有一点积累，那几乎就是断了口粮。
那个春天好长，孩子们饿得眼冒金星，连路边野草都往嘴里塞。老人家记得自己当时也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不容易看见一丛翠滴滴的野草，冲上去就把它往嘴里塞，生怕吃得晚了，会被其他孩子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