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保全自己,她也只能保全自己,她并不算忘恩负义,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软善的、无能为力的妇人而已。
很久以来,卫桓就是这样想的。
直到此刻,在泥朱精心打造的幻觉之中,他亲眼看着叔母叩开母亲的房门。年轻的母亲、卫桓记忆中的母亲、活生生的母亲,她推开了门,露出那张卫桓无数次午夜梦回,会心悸、会心痛、会流泪的脸。
他的母亲笑着,把叔母让进房内,卫桓没有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叔母放下甜糕,母亲拈起了一块……
我的母亲,一直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她年纪轻轻,为什么忽然过世?
我只要足够谨小慎微,哪怕孤立无援,也能躲开叔父的暗杀,母亲那么聪慧,她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她是被人害死的,谁可以害她?
谁可以无声无息无痕无迹地……害她?
卫桓看着母亲拈起甜糕,往口中送。尽管知道这是幻觉,尽管知道真实发生的一切已经无论如何不能改变,即便知道自己就算高升呼喊也不会被幻觉里的人听见哪怕一个字,可卫桓还是刹那间无法克制,他冲了上去,手伸向母亲。
“娘,不要吃!”
他撕心裂肺。
不要吃!
不要死……
那块致命的甜糕,已被母亲送到唇边。
卫桓的手,离母亲还有很远、很远……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母亲好像真的听见了卫桓的呼喊,她停住了手,抬起了眼,年轻的面庞上浮动着微微的讶异,朝着卫桓的方向,看了过来……
即便是事后回想,卫桓也很难说清在那一瞬间里他是什么心情。
是见到活生生的母亲时,所感受到的快乐、涩痛?
还是在发现母亲好像能听到他说话时,那样的欣喜若狂?
亦或是当母亲有可能不再吃下那块甜糕时,他狠狠松下的一口气、那种多年遗憾,有可能被挽救的希冀?
在这些或痛或喜的浪潮之中,就连对杀人凶手的仇恨与愤怒,都被排挤得无地自容。
卫桓说不清楚,他自己也被冲击得有些恍惚。
他只知道在那一瞬间的恍惚过后,他迅速清醒了过来。
他陡然之间意识到,他不能过去,哪怕面前就是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