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桓凡人一个,没办法运用内丹中的妖力,当他佩戴窦洵的内丹时,得到的只是窦洵对他的保护。
窦洵在内丹上设了一道法术,与卫桓的情感相连,当卫桓感觉自己受到某件东西、某个人的威胁,内丹就会抵御对方的恐惧,保下卫桓。
所以只要让卫桓察觉不到自己真正的危险在哪里,泥朱就有把握将他一击毙命。所以她才费心设计出这场幻觉,因为只有利用这场幻觉对卫桓的影响,泥朱才有把握在窦洵到来之前杀人夺丹。
而一旦窦洵真正的内丹落到了她的手上,她的胜算就大大提高。
卫桓始终怔愣着。哪怕知道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可泥朱展现给他看的东西,也实在令他受到极深的震撼。从此刻开始,一种他在过去十余年人生中从没有设想过的真相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母亲真的会是叔母毒害的吗?叔母为什么要这样做?
卫桓在心中反复质问自己,仿佛投毒的、放任母亲死去的,都是他自己。
而最令他感到绝望的是,叔母毒杀母亲这件事,他无论怎样想,都觉得它很有可能实施成功。只要叔母真的可以狠下心肠,或者她受到了无法抗拒的胁迫,只要她真的把那盘下了毒的甜糕端到了母亲面前,母亲几乎没有可能逃脱。
母亲毫无防备,母亲一定会吃,吃下去,卫桓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卫桓的冷汗已经不流了,他的眉头深深蹙起,脸上浮现浅浅的痛苦的神色。辛羡在一旁看着,以为他还是身体不适,难得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关切了他一句:“你怎么了?还真犯病了?这里可没有地方给你休息啊!”
薄望原本也这么觉得,可他作为妖怪,也很快就感受到了卫桓身上传递出的情绪,那么剧烈的波动,深深的压抑,薄望其实对这种情绪很熟悉,卫桓只要一想到他母亲,往往就会这样。
可这种情绪在卫桓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得这么剧烈过了。
薄望想到刚才卫桓单独陷入的幻觉,也不由得联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卫桓,你刚才在幻觉里,到底看到什么了?那都是假的,是泥朱为了害你才给你看的,你千万不要信。”
薄望的心是好的,他所说之言卫桓也都清楚,可这样的开解,对此时的卫桓而言,几乎毫无用处。
比辛羡关切他更少见的事出现了,窦洵握住了他一边肩膀,一扳,把卫桓掰过来正对着他。
窦洵的手劲很轻,但卫桓还是被她一下就掰转了过去。她很少做这样失礼的事,但窦洵静静地看着他,道:“你还记得我让你跟我离开渭城的时候,跟你保证过什么吗?”
卫桓当然记得,这七地穿梭,这数月的旅程,都完全是因为窦洵那几句保证而开始。但他愣愣的,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窦洵也不介意,她自接话道:“我说过,等你帮我找齐了我的东西,我会帮你治好心疾,还会让你有查清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的途径。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也马上就要兑现你的承诺了,那接下来,我当然也会兑现我的承诺。”
卫桓渐渐地镇定下来。
窦洵道:“相信我吧,无论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如果世上真的有一个凶手等着你去扳倒,那我一定会让你做到。”